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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捕穿民国,草莽大佬陪我寻凶_第8章 碎香残帖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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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碎香残帖案(二)

碎香残帖案(二)

巡捕房西式法医早已提前抵达,手持玻璃试管、金属采样勺反复查验膏体,见陆莽与沈青珩进门,当即上前面露无奈,摊开手中厚厚一页化验记录。

“陆先生,这位姑娘。我反复提取多罐香膏表层粉末化验,巡捕房西式仪器只能检出微量普通植物萃取物,无法判定含有致命毒素,按照现有检验标准,只能归类为原料存放不当、提前霉变,实在找不到指向人为投毒的证据。库房内没有外人闯入痕迹,也找不到可疑脚印、凶器,线索完全卡死,无从查起。”

陆莽淡淡颔首,侧身让出位置,示意身侧的沈青珩上前勘验。

沈青珩缓步走入库房深处,纤细身形穿梭在高大货架之间,月白长衫在成堆胭脂陶罐之间格外醒目。她并未立刻伸手触碰膏罐,而是静立库房中央,缓缓闭合双眼,绵长均匀地深呼吸,逐层剥离层层堆栈、浓烈呛人的甜腻花香,以自幼修习的古法辨毒之法,一点点捕捉掩藏在底层、几近消散的阴毒草木气息。长长的眼睫安静垂落,遮住那双澄澈墨黑眼眸,远山黛般的细眉微微收拢,清丽绝美的面庞上只剩专注沉静,周身所有柔和温婉尽数褪去,独属于刑勘之人的冷静锐利缓缓浮现。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双眼,墨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步走到货架中段,擡手指向横梁缝隙,再低头点过货架上覆霜的胭脂罐,最后落脚库房地面,用词克制客观,不妄自揣测凶手身份,只客观陈述现场捕捉到的三处关键痕迹,不多做繁复推演。

“货架膏体上的白霜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草木气味,第一种气息与城郊香草园栽种的熏香草木同源,第二种是多种烈性毒草研磨混合而成;库房横梁木缝之内沾有微量同款白霜粉末,凶手应当站在高处,借助细长空心吹管,将毒粉均匀洒落膏罐表层,全程无需挪动任何胭脂坛,故而地面不见翻动杂乱痕迹。另外库房地面留有窄底布鞋踩出的浅淡脚印,鞋底纹路细碎密集,绝非码头苦力、沿街商贩常穿的宽底布鞋,应当是文人、私塾先生一类人物的鞋履。”

巡捕与法医半信半疑,立刻取出毛刷、油纸按照她指点的位置采样封存,又拿出石膏拓印工具,完整拓下地面遗留的细碎鞋印留存比对物证。陆莽当即分出一队巡捕留守脂粉坊,逐一盘问近三日有资格出入库房的坊内伙计、香草供货商,记录所有人行踪证词,自己则带着沈青珩,马不停蹄赶往城郊香草种植园。

城郊香草园占地广阔,成片用来炼制熏香的草木绵延半片坡地,此刻放眼望去,大片绿叶之上遍布不规则灰黑色焦枯斑点,原本鲜活的香草尽数失了生机。靠近仓房的田埂泥土松软,散落三张残破不全的毛笔字帖,纸张边缘沾染与脂粉坊完全同源的白色毒霜粉末。看护独居的小屋就在园子西侧,屋门敞开,被褥整齐铺在床上,木桌碗筷尚且留有温热余温,屋内没有挣扎、扭打的杂乱痕迹,如同看护主动放下家中一切自行离开,处处透着诡异。

园主是一名老实本分的中年农户,见陆莽与沈青珩前来,连忙快步迎上,脸上满是惶恐无措,双手不停搓动,一五一十复述近半月园内怪事。

“近半个月,总有一名身穿灰布长衫的男子频繁上门,说要大批量收购晒干成品香草,每次来了都要独自进入仓房清点存货,不许我和园内伙计跟随靠近仓房半步。我只能看清他常年披着一身灰长衫,指尖永远带着一层洗不掉的淡青色香料渍,其余姓名、居所、来路,我一概不知,问他也只是含糊敷衍,从不肯多说半句。”

沈青珩缓步走到田埂边,弯腰拾起地上残破字帖,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纹路,垂眸细嗅纸上附着的毒粉气息,远山黛细眉敛得更紧,心底生出一重难以解开的疑点。字帖之上书写的全是古时制香古法口诀,字迹清隽秀丽,内里记载的毒草配伍之法,与她父亲遗留刑勘手记之中记录的民间阴毒香方高度重合,绝非寻常沿街售卖熏香谋生的匠人能够通晓;可这名灰衫男子不仅精通失传已久的古法毒草配比,还懂得利用西洋胭脂膏浓烈香气掩盖毒素,同时兼具古今两套调毒手段,身份矛盾怪异,处处透着违和。

她对这座城市的文人圈层、隐世香匠分布全然陌生,无法直接锁定这名灰衫男子真实来路,只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莽,擡手将字帖残片递出,清晰指明三类同源物证。

“残破字帖、园内焦枯香草、仓房角落堆积的空纸质包装袋,三处沾染的毒物气息完全同源,可一并封存,带回香舍与脂粉坊采集的霜粉样本比对。园内草木叶片焦枯并非自然病害,是有人刻意浇灌稀释后的毒草汁水,就地提炼廉价毒粉,省去外购原料的麻烦,降低暴露风险。”

陆莽深邃凤目扫过整片枯败香草田,神色愈发沉冷,立刻安排手下分三路同步全城摸排,每一条指令条理清晰,分工明确,没有半分疏漏。

“第一队巡捕携带拓印好的鞋印样本,走遍全城鞋铺逐一比对,查找近一月购置窄底细纹文人布鞋的客人,登记所有采购者身份;第二队人手走访城内全部古法香铺、私塾书画坊,寻访擅长书写古法制香字帖、指尖常年沾染青色香料渍的灰衫长衫男子;第三队人手二十四小时看守香草园所有出入口河道、田埂小路,严防对方折返园内,销毁剩余香草、毒粉相关证据。”

二人在香草园奔波勘察直至日暮时分,天边落日熔金,将整片坡地染成一片橘红,外出探查线索的三队人手相继折返,带回的线索却彼此冲突矛盾,第一层厚重迷雾彻底铺开,案情瞬间陷入混沌。

负责比对鞋印的巡捕率先回话:“这款窄底细纹布鞋是城内私塾先生、书画文人专属定制款,近一个月共有七人在不同鞋铺下单购置,暂时无法缩小嫌疑人范围,缺少其余佐证,不能随意拘传盘问。”

寻访香铺、私塾的手下紧随其后汇报:“城内确有一名灰衫男子往来各大香料作坊批量收购干香草,交易时从不亲自交付银元,每次都有一名身穿洋行制服的小厮代为付款,男子全程闭口不提姓名、居所,交易结束便独自消失在街巷深处,无人知晓去向。”

看守香草园出入口的人手带回最后一条矛盾线索:“全天看守未曾撞见任何可疑人员往返园子,仅在园外下游河道之内,捞起一只绣着‘温’字纹样的空麻布香料布袋,正是此前龙四爷合作的温家香料行专属储物布袋。”

所有线索兜兜转转,再度绕回早已深陷毒香案的温家香料行。可温家香料行少东家早已被关押巡捕大牢,如今看管铺面库房的是其亲生叔父,这名叔父年过半百,腿脚自幼落下跛疾,行动迟缓不便,根本不可能独自往返城郊香草园、城西脂粉坊两处相隔数十里的地点,独自完成两处投毒布局。

多重矛盾线索交织缠绕,所有人一时之间无从拆解。沈青珩独自走到仓房角落,取出怀中檀香木盒,将脂粉坊采集的白霜毒粉、字帖残片附着毒粉、香草枯叶研磨粉末,分置于木盒内不同油纸隔间,鼻尖凑近逐一细嗅比对,良久,终于捕捉到一处所有人都完全忽略的细微气味差别。

她抱着木盒转身走向立在田埂边的陆莽,月白长衫被晚风轻轻吹起边角,清丽绝美的脸庞上褪去些许专注,语气平静客观,道出关键区分点。

“脂粉坊采集的毒粉之内,混杂一缕极淡西洋洋蜡独有的油脂气息,香草园字帖之上的毒粉,却完全没有这层气息。足以证明两处投毒虽由同一幕后主谋统筹安排,却是两名分工完全不同的凶手分头运行,一人熟悉本土香草、古法毒方,负责城郊草料加工;另一人常年出入租界洋行,能够获取西洋吹管、洋蜡一类器物,负责潜入脂粉坊投放毒粉,二人中间另有一名联系人统筹调度,温家香料行便是整条毒香链条的中转枢纽。”

陆莽浓黑剑眉紧紧拧起,深邃凤目之内满是凝重,瞬间理清团伙基础架构,低声开口梳理当下局势:“幕后存在双人运行作案团伙,搭配一名居中联系人,温家叔父负责供给全部毒草原料,充当明面中转棋子。眼下我们既抓不到灰衫主谋,也找不到潜入脂粉坊的洋行运行者,线索两头断裂,只能暂时先收回所有物证,回清珩香舍分类封存,连夜提审大牢内的龙四爷与温家少东家,追查这名兼具古今制毒手段的灰衫文人身份。”

天色彻底暗沉,暮色笼罩整片香草坡地,田间虫鸣四起,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毒草寒气扑面而来。沈青珩抱紧怀中檀香木盒,纤细身影立在落日余晖之中,远山细眉之下那双墨黑眼眸望向远处洋楼林立的租界,眼底漫开一层浅浅茫然。她自古时州县而来,见惯的是单一动机、简单层级的凶案,从未见过这般依托中外货品流通、多层人员分工、遍布烟雾弹的连环布局,城中洋商渠道、文人交际圈、地下香料私贩的利益纠葛,她全然摸不透内里弯弯绕绕,只能依靠草木气味、器物微痕捕捉串联线索,余下所有人际追查、全城布控,全都离不开陆莽与他手下数十名眼线。

“此地人心算计,远比我古时见过的任何凶案都要繁复缠绕。毒物尚有气味、痕迹可循,可各方势力交织出来的连环圈套,虚实交错,一步错便全盘偏离真相。今夜整理完物证,我会逐一比对前后两桩案件留存毒粉,分辨新式改良毒草配方与龙四爷旧配方的差别,其余审讯、摸排之事,只能托付于你。”

陆莽缓步走到她身侧,高大挺拔的身影恰好将晚风与暮色尽数隔绝在外,深邃凤目温和落在她清丽柔和的侧脸,声线低沉妥帖,带着十足的笃定与可靠,消解她心底无措。

“不必忧心,今夜我便安排人手分头行动,一边提审囚犯追查文人线索,一边封锁温家香料行所有库房清点账簿,明日一早,我们再顺着新线索继续深挖第二层布局。无论幕后之人布下多少迷雾圈套,我都会护你周全,一同拆解完整真相。”

二人并肩踏上返程的土路,两道极致好看的身影隐入渐浓夜色。沈青珩一身月白清艳,陆莽一身深灰英挺,一路沉默慢行,各自心中暗藏对幕后连环毒香阴谋的思量。回到清珩香舍之时,街巷灯火次第点亮,沈青珩关好铺面木门,拉上厚重布帘隔绝外界喧嚣,点亮柜台一盏老式油灯,将今日采集的十余种毒样、字帖残片、鞋印拓纸,一一分类收进檀香木盒与樟木储物柜。

油灯暖黄微光落在她细腻瓷白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阴影,她垂眸认真标注每一份物证的气味特征、采集地点,纤细指尖握一支细毛笔,在古旧勘案手记上工整记录。陆莽坐在一旁木凳之上,翻看巡捕房送来的初步线索记录,浓眉始终没有舒展,片刻后擡眼看向伏案记录的女子,语气凝重,道出更深一层隐患。

“方才清点线索之时我便察觉,今日两处现场用到的毒草配方,在龙四爷原有加料毒香基础之上,添加一味仅南洋洋商独家经销的海外引种花草,毒性发作周期更长,藏匿能力更强,绝非龙四爷手下粗通调香的账房能够改良。这名幕后统筹之人,不仅精通本土百毒,还熟悉海外花草药性,手中握有独家洋货供货渠道,远比我们预想之中更加难对付。今夜提审,务必从龙四爷口中挖出此人完整来历。”

沈青珩笔尖一顿,擡眼望向灯火之下陆莽俊美硬朗的侧脸,墨黑眼眸沉静无波,轻轻点头。

“只盼审讯能够问出有效线索,若这名灰衫文人提前做好万全脱身准备,往后满城胭脂、香料铺面,恐怕都会沦为他投放新式毒香的工具,到时候受害的,便是无数毫无防备的公馆贵妇与市井百姓。”

油灯微光摇曳,柜台上数十包封存毒粉的油纸整齐排列,城郊香草园、城西脂粉坊同步爆发的诡异投毒事件,仅仅只是这场四层嵌套连环毒香案的开端,幕后执棋之人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布下一层又一层迂回圈套,等待二人一步步拆解、拨开。整条香料毒流脉络之下,潜藏的阴谋、算计、人命杀机,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