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尝试用止血海绵堵住丹尼尔前后的弹孔,传入脑中的一道信息始终滞留不去:
「治疗技能(3)当前等级不足,当前伤势完全治愈需耗费1万小时寿命,寿命余额不足。简单止血需耗费200小时寿命。」
我特么是来给自己挣命的啊,这趟还不知道能赚多少呢,就要先花出去200?!
丹尼尔和他算不上很熟,也就是个点头之交,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尽职的警察就白白死在自己面前,马丁又从良心上过不去。
「这次亏大了。」马丁在心中叹了口气,随着心念微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寿命余额从8700多一下子掉到了8500多。
「算了,反正都知道该怎么赚这该死的寿命点了,以前举报个街头毒贩都能有至少200点,现在救人一命也就这么多,这次事情搞这么大,回头哪怕算我一个协助应该也能赚不少,不算亏,不算亏。」
就在马丁心中自我安慰的同时,治疗效果也堪称立竿见影,丹尼尔前后两个窟窿眼不停喷涌的鲜血一下子便止住大半。
与此同时车外的枪声再次响起,一辆误入现场的急救车遭到了猛烈扫射。
驾驶员没有注意到现场情况,远远看到熊猫车后面躺了好几个伤员,当即想要上前救援,而负责外围警戒的两名警员也在一片混乱之中没有及时阻止,等察觉不妙已然来不及。
「停下!回去!回去!回去!」
在一众警员堪称绝望的叫喊声中,司机终于踩下刹车,在混乱的枪声中缓缓后退。
「帮忙按住!」马丁对身边一名特警说完便跳下车。
他先帮助特警们将伤势最重的保罗擡进熊猫车,然后又顶着零星点射,将指挥官亚当和另外两位伤势严重的警员也送进车中。
「所有人都上车了吗?我要开始后退了。」
熊猫车驾驶员肖恩·麦纳米警官顶着车头引擎盖和车窗防弹玻璃上不断冒出的火花冷静挂上倒挡,开始缓缓倒车。
此时距离众人从屋内撤出才过去不到10分钟,但这10分钟却极为漫长,拥挤的装甲车内,鲜血与生命在一同流逝。
熊猫车一路缓缓后退,直到驶入不远处另一栋房屋的视线死角方才停下。
两辆急救车连忙靠上来接走伤员,最后只留下几名惊魂未定的警员与满手满身都是鲜血的马丁面面相觑。
十五分钟后,帕克县宣布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随着两架州警直升机最先赶到现场,县警长办公室和周边多个缩写以字母PD结尾的警局支持力量也纷纷赶来。
一小时后,8辆熊猫车赶到现场,上百名增援而来的警员清空了整片街区,并在那栋二层住宅周围布置了三道封锁线。
但考虑到7名儿童的存在,警方迟迟不敢下令发起强攻。
僵持持续到清晨6点45分,住宅内传来一声突兀枪响,之后便再次陷入寂静。
这个年代警用无人机尚未普及,蒙大拿这种穷乡僻壤的乡下州显然没配备这种高科技装备。
最终在经过一系列堪称繁琐的喊话之后,6名特警举着防弹盾牌突入二楼,随后在无线电中确认嫌疑人谷登已经开枪自杀身亡。
期间马丁一直留在最后一道封锁线外,等到事情有了结果才准备离开,而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丹尼尔的鲜血在自己身上和手上已经结成了痂。
事实证明,警方没有胡乱开枪还击是个极为正确的做法,二楼房间里确实有7个孩子,分别是谷登与前妻,谷登与某前女友,现女友与其前男友,以及谷登与现女友所生,全都尚未成年,最大的也才11岁。
一架全黑色涂装的贝尔直升机在不远处公路上降落,机腹上写着「黄石」(YELLOWSTONE)和达顿牧场等黄色字母,中间是个相同颜色的「Y」型LOGO,形状类似牛角。
舱门拉开,钻出一个套着棕色夹克,里面还穿了件黑色羽绒马甲的老牛仔。
老牛仔是个看上去差不多60岁出头的白人老头,身材魁梧,微微有些发福,脸颊和脖子处外露的棕色皮肤粗粝且布满皱纹。
这位是马丁的熟人,他的邻居,蒙大拿最大的地主,全美单一面积最大的牧场,达顿牧场的主人——约翰·达顿。
同时他也是马丁如今头头的头头,州畜牧委员会主席。
州畜牧部的政策制定和监督受畜牧委员会指导,畜牧委员会主席有权影响乃至决定探员的任命、预算分配和执法重点。
所以通常情况,马丁需要尊称他为长官。
「埃尔德雷奇家的小子,听说你出了个大风头,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掺和进的这桩烂事?」
老达顿扶正被风吹歪的黑色牛仔帽,嗓音中带着那种西部老牛仔特有的暗哑低沉。
虽然语气中带着西部人特有的冒犯和冲劲,马丁却能在他那对淡蓝色微微发灰的眼眸注视下,察觉到隐于其中的关切。
「......大致就是这么一回事,那个混蛋用七个孩子做肉盾,逼得我们全程挨打无法还手,这是个专门针对警察设下的陷阱,他的女人八成也是从犯。」
马丁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并带上了自己的看法。
「情况听起来糟透了,就和你现在的样子一样。」
老达顿视线停留在马丁脖子上那一抹血痕片刻,接着又重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接下来的事和我们没关系了,我会将你的猜测转告州警,先好好回去睡一觉吧。」
「呃......我在参与过程中有些行为可能有些涉嫌违规......」马丁搓搓手,将自己丢了几颗烟雾弹的事告诉对方。
他知道这算不得什么,但提前告知总没有错。
老达顿愣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笑容,使得眼角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大笑着用力拍拍马丁肩膀,「不,你做得很对,活着才最重要,见鬼,这帮家伙怎么敢直接让一个畜牧探员参与进突击行动的,就因为你在之前的训练课程里拿了全A?」
皮卡车轮碾过熟悉的碎石车道,绕过有些歪斜的木栅栏,停在一栋不大的木石结构小屋前。
这栋牧场小屋只有达顿农场那栋漂亮主屋的三分之一大小,却在马丁这十六年来的穿越记忆中占据绝大部分内容。
外墙上干枯尚未返绿的藤蔓,廊下嘎吱作响的木地板,以及不远处早已废弃多年,几乎快要坍塌的谷仓,共同构成了他如今的家,一个坐落于蒙大拿天堂谷的破败小牧场。
马丁走下车,在冷风做了个深呼吸,清新的空气带走了他身上浓浓的血腥味。
今天的天气一般,太阳虽然已经升至最高,却感受不到太多暖意,他走到屋外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仔细的洗手。
马丁动作很慢,因为手抖得厉害,后劲刚刚才上来。
类似的场景他在前世经历过一次,子弹从耳边擦过,肾上腺素狂飙,当身处其中时完全不觉得害怕,结果第二天回想起来细节,想到自己差点挂掉,小腿肚子就会一个劲的抽抽。
等到冰凉的水流从粉红色重新变回透明,马丁甩了甩水珠开门进屋,拉上窗帘,脱掉身上早已板结的外套和毛衣扔进垃圾桶,重重的倒在床上。
在闭上眼进入梦乡的前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不是丹尼尔胸口中枪那一幕,而是只要他意念微动就会出现在脑海中的一组数字,「8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