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邸迎亲,命途翻覆
寒邸迎亲,命途翻覆
靖和十三年,仲春初六。
前一日还倒春寒,落了整夜的冷雨,把皇城根下的青石板打了个透湿,连带着四皇子邸那扇常年紧闭的朱门,都浸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清。谁料辰时刚过,铅灰色的云竟散了大半,一轮春日破开云层,金红的光铺下来,落在满院仓促挂起的红绸喜幛上,把那点勉强凑出来的喜庆,照得晃眼,也照出了几分藏不住的局促。
萧璟渊正被两个内务府派来的嬷嬷围着,往身上套大红的云锦喜服。他今年刚满十四,身量还没长开,肩背单薄得像株未长成的青竹,那绣着龙凤呈祥纹样的喜服,是内务府赶制的上等料子,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空荡,像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贴身太监李德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缀着明珠的玉带,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压低了声音劝:“殿下,您放松些,别绷着身子,不然嬷嬷们不好整理。”李德全是打小跟着萧璟渊的,陪着他在冷宫里熬了这么多年,主仆俩向来是相依为命,如今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不止萧璟渊慌,他心里也跟着打鼓,生怕自家殿下一步踏错,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萧璟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茫然与无措,指尖微微蜷缩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又或者说,生怕直面这场突如其来的、彻底打碎他人生的婚事。
他是大靖皇帝的第四子,生母是个不起眼的才人,在他五岁那年便病逝了,无母家依仗,无圣心眷顾,在波谲云诡的深宫里,他像株长在墙角的野草,安安分分,不争不抢,连走路都习惯贴着墙根走。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等再长两岁,便请旨去江南就藩,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个不问朝堂事的逍遥王爷,一辈子饮酒作画,闲看山水,再也不回这吃人的皇城。
可半个月前,一道圣旨,把他所有的规划,碾得粉碎。
那天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在他那偏僻冷清的宫苑里,念出赐婚旨意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跪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甚至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镇国将军楚铮的嫡长女,楚明嫣,赐婚于四皇子萧璟渊为正妃,择仲春初六完婚。
楚家是什么人家?那是满门忠烈的将门,楚铮手握大靖半数边军,镇守北疆数十年,打得匈奴闻风丧胆,是大靖的定海神针。而楚明嫣,更是京中无人不知的奇女子,十七岁的年纪,不仅容貌冠绝京华,更是心思缜密,胸有丘壑,十三岁便随父出征,十五岁就能独当一面处理家族事务,京中多少世家公子挤破了头想求娶,怎么会……嫁给他?
他不是傻子,自然懂这道圣旨背后的深意。
太子是嫡长子,背后站着整个文官集团与外戚世家,早已娶了正妃;二皇子母妃是贵妃,母家是江南望族,正妃之位也早已有人;三皇子背后有宗室撑腰,同样家有正妻。楚家这样的门第,绝不可能让嫡女屈居侧妃,那是打楚家的脸,更是寒了边关将士的心。放眼整个皇室,适龄、未娶正妃、又不会让楚家受委屈的皇子,只有他这个毫无根基、无人问津的四皇子。
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陛下用来拉拢楚家、平衡朝局的一步棋。而他,就是那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娶了楚明嫣,就等于把楚家的兵权,绑在了他的身上。那些原本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皇子们,从此都会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他再也不能安安稳稳地缩在角落里躺平,再也做不成他的逍遥王爷了。这些天,他夜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就是深宫里的勾心斗角,他怕,怕自己这条不起眼的小命,最后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位名满京华的楚家小姐,心里该有多委屈,多不甘,多看不起他这个除了皇子名头,一无所有的落魄皇子。
紫禁城,太和殿暖阁。
大靖皇帝萧衍正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目光落在皇城东南方向,那里是镇国将军府的地界,隐隐能听到迎亲队伍震天的鼓乐声。
身边的总管太监魏谨躬身站着,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四皇子殿下的迎亲队伍,已经从将军府出发了。楚家的嫁妆,排了整整三条街,从将军府门口,一直铺到了四皇子邸前,京城里的百姓,都围在路边看呢,都说楚将军是把半个将军府,都给小姐陪嫁过去了。”
萧衍淡淡“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底却满是帝王的权衡与算计。
楚铮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守着北疆的国门,可这把刀太锋利了,锋利到让他不得不忌惮。太子背后的文官集团,早已和外戚盘根错节;二皇子、三皇子,也各有各的势力,各有各的盘算。若是把楚家嫁给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会瞬间打破朝局的平衡,让一方势力独大,甚至威胁到他的皇权。
可他又不能不拉拢楚家。北疆离不开楚铮,大靖的江山,离不开楚家。
而萧璟渊,这个他几乎快忘了的儿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无依无靠,性子温顺,没有半分争储的心思,把楚明嫣嫁给他,既给了楚家天大的体面,让楚家嫡女做了名正言顺的皇子正妃,堵了满朝文武的嘴;又把楚家这股庞大的势力,绑在了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身上。楚家想要保住女儿的尊荣,想要保住家族的荣光,就得更加忠心于他,替他守好这江山,替他制衡那三个野心勃勃的儿子。
更妙的是,萧璟渊没有任何依仗,只能靠着楚家,也只能靠着他这个父皇。他想让萧璟渊起来,他就能起来;他想让他落下去,他便毫无还手之力。这一步棋,既拉拢了楚家,又拴住了楚铮,还平衡了朝局,一举多得,再好不过。
魏谨又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再给四皇子殿下添些赏赐?四皇子邸那边,实在是有些寒酸,怕委屈了楚小姐,也落了皇家的体面。”
萧衍摆了摆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楚家的嫁妆,够他十辈子都花不完了。朕给他的,是比金银珠宝更贵重的东西。他能不能接住,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和楚家小姐的本事了。”
镇国将军府门前,玄色常服的楚铮,正站在石狮子旁,看着那顶八擡大轿,在震天的鼓乐声中,缓缓走远。他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留下的风霜,眼神锐利如鹰,可此刻,那双看惯了生死厮杀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与复杂。
身边的夫人柳氏,拿着帕子偷偷抹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哽咽着说:“将军,嫣儿她……就这么嫁过去了?那四皇子才十四岁,无权无势,在宫里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我们嫣儿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我一想到她要去那冷清的府邸,要照顾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孩子,我这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楚铮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夫人的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笃定。
他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女儿?楚明嫣是他唯一的嫡女,从小他就把她当男儿养,文韬武略,样样出众,是他楚铮的骄傲,是整个楚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他原本以为,能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一辈子安稳度日,不用沾朝堂的浑水,可皇帝的赐婚圣旨下来,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陛下的制衡之术,是拉拢,也是敲打。
太子和二、三皇子,个个都有正妃,就算他愿意让女儿做侧妃,那些皇子背后的势力,也容不下楚家,更容不下他的女儿。到时候,女儿卷进后宫和朝堂的争斗里,只会成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死无葬身之地。
反而萧璟渊,这个不受宠的四皇子,是最好的选择。
他性子纯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坏心眼,更没有复杂的后院,女儿嫁过去,就是唯一的正妃,是王府说一不二的女主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和人争风吃醋。更重要的是,萧璟渊没有根基,女儿嫁过去,楚家就是他唯一的靠山,他只能倚仗楚家,善待他的女儿。
就算将来真的有什么变故,有他楚铮在,有楚家手里的兵权在,这大靖的天下,还没人敢欺负他楚铮的女儿。
“委屈?”楚铮对着夫人,声音沉了几分,“嫁去东宫,或是嫁去那两位皇子府里,才是真的委屈。嫣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是那种甘愿困在后院争风吃醋的女子。璟渊那孩子,性子软,没野心,嫣儿能拿捏得住,能活得自在。有我们楚家在,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受委屈。”
柳氏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花轿消失的方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眼泪掉得更凶了。
花轿里,楚明嫣端坐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戴着沉重的九凤朝阳凤冠,红盖头遮着脸,手里稳稳地攥着一个苹果,指节分明,没有半分颤抖。
外面的鼓乐声、百姓的喧闹声、鞭炮的炸裂声,不绝于耳,可她的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分小女儿家的娇羞与忐忑,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盘算。
从接到赐婚圣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想清楚了。
十七岁的年纪,在京中早已过了适婚的年纪,不是她嫁不出去,是她根本看不上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世家公子,也看不上那些把女人当棋子、满心算计的皇子们。她是楚家的女儿,骨子里流着将门的血,她从来就不想做一个只会相夫教子的闲散王妃,她要把自己的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旁人都觉得,陛下把她嫁给一个无权无势、不受宠的十四岁皇子,是委屈了她,可在她看来,这却是上天给她最好的机会。
太子和二、三皇子,个个都有自己的班底,有自己盘根错节的势力,有自己的正妃和后院。她嫁过去,要么屈居人下,要么就只能陷在无休止的内斗里,那不是她想要的。而萧璟渊,虽然年幼无权,默默无闻,可他干净,没有根基,没有野心,像一张白纸。她嫁过去,不仅能坐稳正妃的位置,能完全掌控整个王府,甚至,她可以亲手,把这个只想躺平的四皇子,扶上更高的位置。
她要做执棋的人,而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对于萧璟渊,她没有太多的期待,也没有半分厌恶,只是把他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合作伙伴。她能猜到,他此刻一定很惶恐,很无措,甚至很抗拒这门婚事。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让他明白,这门婚事,不是他的劫难,而是他唯一的机缘。
花轿猛地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司仪高声的唱喏,到四皇子邸了。
喜娘掀开轿帘,伸手来扶她。楚明嫣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苹果递给身边的侍女,擡手搭上了喜娘的手,踩着轿凳,稳稳地走下了花轿。
落地的那一刻,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少年。
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肤色白皙,眉眼清秀,只是身量单薄,站在那里,身子微微紧绷着,头垂得很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像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孩子,浑身都透着局促与无措。他身后跟着个同样拘谨的小太监,正不停给他使眼色,想来是他的贴身伺候的人。
楚明嫣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比她想象中,还要青涩,还要干净。
萧璟渊感觉自己的魂,都快飘走了。
他被李德全簇拥着走到轿前,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司仪提醒他踢轿门,他都慢了半拍,还是李德全在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反应过来,伸出脚,轻轻踢了一下轿门,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直到喜娘扶着楚明嫣下了轿,站到了他的身边,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梅香,混着喜服的熏香,很好闻,却让他更紧张了。他用余光偷偷瞥了她一眼,她穿着和他同款的大红喜服,身形高挑,比他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沉稳大气,哪怕盖着红盖头,也掩不住那股将门女子独有的从容与气场。
而他,站在她身边,像个格格不入的陪衬。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赶紧收回目光,头垂得更低了,手心全是冷汗,连脚步都有些发虚,李德全在旁边急得不行,又不敢出声,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自家殿下再出什么岔子。
拜堂的时候,还是出了洋相。
司仪高声喊着“一拜天地——”,他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往前躬身的时候,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就在这时,身边的楚明嫣,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一下子就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萧璟渊整个人都僵住了,转头看向她,虽然隔着红盖头,他看不到她的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心跳一下子就漏了一拍,脸颊烫得厉害,心里又慌,又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他连拜堂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她一定觉得,自己很没用吧。
二拜高堂,对着皇宫的方向拜下去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父皇,你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到底是想让我活,还是想让我死?
夫妻对拜的时候,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喜服下摆,看着她那双稳稳踩在地上的绣鞋,突然明白,他规划了十几年的逍遥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
闹洞房的人,都很有分寸,没人敢真的为难他。毕竟谁都知道,这位从前不起眼的四皇子,现在背后站着楚家,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忽略的透明人了。
萧璟渊被灌了几杯酒,脑袋晕乎乎的,找了个借口,便在李德全的搀扶下,逃也似的离开了前厅,往新房走去。
院子里的红烛烧得正旺,火苗轻轻跳动着,把整个院子照得通红。他站在新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半天不敢推开门,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怕。
怕见到楚明嫣,怕她眼里的嫌弃,怕她后悔嫁给自己这个一无所有的落魄皇子,更怕面对这被彻底改变的、充满未知的人生。
李德全站在他身后,小声劝道:“殿下,进去吧,王妃还在里面等着呢。您别怕,楚将军既然把小姐嫁过来,就绝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萧璟渊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刻钟,里面终于传来了声音。
清冷,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清泉落在石上,瞬间打散了他满脑子的混乱:“殿下,站在门口做什么?难不成,要让臣妾一直坐着等吗?”
萧璟渊吓了一跳,手一抖,推开了门,回头给李德全使了个眼色,让他在外头候着,自己磨磨蹭蹭地走了进去。
新房里,红烛高燃,满室都是喜庆的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楚明嫣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沿上,红盖头还遮着脸,身姿坐得笔直,没有半分娇怯,也没有半分不耐。
萧璟渊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拿起旁边放着的喜秤,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对准盖头的边角,试了三四次,才终于挑着红盖头的一角,轻轻掀了起来。
红盖头顺着凤冠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露出了楚明嫣的脸。
萧璟渊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早就听说,楚家嫡女容貌冠绝京华,可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惊艳。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嫣红,一双凤眸清亮锐利,带着将门女子独有的英气,却又不失女子的柔美。一身大红喜服,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动人,像一朵在寒风里盛放的红玫瑰,热烈,耀眼,带着藏不住的锋芒。
而她的目光,正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没有半分娇羞,也没有半分他想象中的嫌弃。
萧璟渊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火烧了一样,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她,手指紧张地攥着那根喜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楚明嫣看着他这副青涩怯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原本以为,就算是不受宠,也是皇家皇子,总会有几分架子,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干净得像张白纸的孩子。她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这样的人,总比那些城府深沉的老狐貍,好相处得多,也更容易,成为她想要的样子。
她率先开口,声音放缓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清冷,带着几分温和:“殿下,不必紧张。你我既已拜堂成婚,往后便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璟渊听到她的声音,才慢慢擡起头,嘴唇动了动,小声地说:“我……我知道。只是……委屈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我无权无势,母妃早逝,在宫里也不受宠,除了这个皇子的名头,我什么都没有,根本配不上你。”
楚明嫣看着他,一双凤眸里,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他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的梅香,更清晰地萦绕在他的鼻尖。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地说:
“殿下说笑了。你是大靖的皇子,身份尊贵,何来配不上之说?”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撞进他慌乱的眼眸里,像一道光,劈开了他满脑子的茫然与恐惧。
“再说,现在没有的,不代表将来没有。”
萧璟渊猛地擡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清亮的凤眸里,有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有野心,有底气,有运筹帷幄的从容,还有他从未感受过的、毫无保留的笃定。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鼓乐声和喧闹声,还在隐隐传来,红烛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萧璟渊看着眼前的楚明嫣,突然明白。
他的逍遥梦,碎在了今天。
而这个被父皇硬塞给他的女人,这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女人,将会是他未来人生里,唯一的光,也是唯一的退路。
他的命途,从掀开盖头的这一刻起,便和她,和楚家,彻底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