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妆藏娇,一诺经年下
晨妆藏娇,一诺经年下
今日的天格外晴好,万里无云,阳光通过马车的车窗洒进来,落在萧璟渊的身上,他却没有半分浮躁,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待会儿要说的话。他不是一时冲动,昨夜想了一夜,他欠沈清晏一个承诺,也欠她一个交代,不能就这么拖着,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到了太傅府,递了名帖,管家很快就迎了出来,恭敬地把他请了进去。沈敬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说萧璟渊来了,有些意外,却还是笑着起身迎了出来。
“学生见过太傅。”萧璟渊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姿态谦逊,没有半分皇子的架子。哪怕早已开府建牙,不再是当年那个跟着沈敬读书的小皇子,他对这位授业恩师,依旧带着十足的敬重。
“四皇子不必多礼,快请坐。”沈敬笑着擡手扶了一把,让下人上了茶,看着萧璟渊,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今日怎么有空到老夫这里来?莫不是又有什么学问上的疑惑,要跟老夫请教?”
“正是。”萧璟渊顺势坐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皆是关于朝堂局势、史书典籍里的疑惑,问得条理清晰,见解也颇有独到之处。沈敬一边解答,一边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的惊讶越来越浓,一年的时间,这个当年连文章都写不通顺的孩子,竟真的脱胎换骨,有了这般见识,实在难得。
两人在书房里聊了将近一个时辰,萧璟渊才起身告辞,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太傅,学生许久不见清晏妹妹,不知她今日可在府中?之前寿宴上匆匆一见,也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正好今日来,给她带了些府里新做的点心,是江南的口味。”
沈敬活了大半辈子,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却也没有点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在呢,在她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呢。你去吧,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必拘礼。”
萧璟渊躬身谢过,便带着李德全,往沈清晏的院子走去。
而沈清晏的院子里,绿芜早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对着窗边看书的沈清晏道:“小姐!小姐!四皇子殿下来了!现在正在老爷的书房里,说是待会儿要过来看您呢!”
沈清晏握着书卷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连书页都被捏皱了。她先是心里一喜,像是揣了只兔子似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他终于来看她了,他没有忘了她。
可紧接着,心里又猛地一沉,涌上一阵惊慌。他突然过来,莫不是在宫里受了委屈?还是和楚明嫣闹了别扭,才过来找她诉苦?若是如此,她该如何自处?
一时间,喜与惊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乱如麻。她连忙放下书卷,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淡蓝色襦裙,又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都微微发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心里七上八下的,满是忐忑不安。
没过多久,就听到院外传来了脚步声,绿芜连忙迎了出去,躬身行礼:“奴婢见过四皇子殿下。”
“免礼。”萧璟渊的声音传了进来,温和依旧,却多了几分沉稳。
沈清晏深吸一口气,连忙起身,走到门口,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臣女见过四皇子殿下。”
“清晏妹妹,不必多礼。”萧璟渊擡手让她起身,走进院子里,示意李德全和绿芜都在外面守着,才跟着沈清晏进了屋。
屋里燃着淡淡的兰香,和楚明嫣身上的梅香截然不同,清清淡淡的,像江南的烟雨。桌上摆着刚沏好的茶,沈清晏给他倒了一杯,双手递了过去,指尖微微发颤,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吟:“殿下,请用茶。”
萧璟渊接过茶杯,放在桌上,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叹,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坦诚,一字一句道:“清晏妹妹,我今日过来,是有话想跟你说清楚。”
沈清晏的身子微微一僵,擡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慌乱,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知道,当年我许过你承诺,要娶你做正妃,是我负了你。”萧璟渊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愧疚,却没有半分躲闪,
“圣旨难违,我娶了明嫣姐姐,这一年来,她待我极好,我也慢慢的喜欢上了她。她是我的正妻,是四皇子府唯一的女主人,这一点,这辈子都不会变。我今日过来,不是要给你什么不切实际的承诺,只是想给你一个准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也不能就这么耽误了你。现在朝局不稳,我根基尚浅,还护不住你,更不能给你一个体面的名分,若是现在把你接进府,只会委屈了你,也会给太傅府、给四皇子府惹来无尽的麻烦。所以,我现在不能娶你。”
沈清晏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了裙摆,眼底泛起了一层水汽,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萧璟渊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紧,连忙继续道:“但是,如果你愿意等我,等我将来站稳了脚跟,有了实权,能稳稳地护住你,能给你一个体面的名分,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时候,我一定会八擡大轿,把你迎进府里。若是你不愿意等,或是太傅给你定了更好的亲事,你只管嫁,我绝不会有半分怨言,我们依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是好朋友,我永远都会护着你。”
他把所有的话都说得明明白白,没有画大饼,没有隐瞒,好的坏的,都摊开在她面前,让她自己选。
沈清晏听完他的话,愣了许久,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裙摆上。
她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释然,是欢喜。她以为他早就忘了当年的承诺,以为他娶了楚明嫣之后,就把她抛到脑后了,以为她这么多年的等待,终究是一场空。可没想到,他都记得,他没有骗她,他给了她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她哭着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带着哭腔道:“我愿意等……璟渊哥哥,我愿意等你。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了。”
“我没忘。”萧璟渊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递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给她,温声道,“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委屈了。”
沈清晏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着他,小声道:“璟渊哥哥,我可以等,但是……能不能不要等太久?我今年刚满十五,已是及笄的年纪,父亲前几日还在跟母亲念叨,要给我相看人家了……我怕再等下去,父亲就把我许给别人了。”(沈清晏比萧璟渊小几个月,今年刚满十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一丝恳求,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看得萧璟渊心里一软。
“我知道。”萧璟渊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你放心,最多一年,一年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耗下去。若是这期间太傅给你定了亲事,你只管派人告诉我,我去跟太傅说。”
“好。”沈清晏含泪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像雨后初晴的海棠,清艳动人。
两人又坐在屋里,说了些小时候的趣事,说了些近来的境况,都是些体己话,没有半分逾越的举动,连手都没有碰过一下。萧璟渊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沈清晏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他刚才递过来的帕子,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萧璟渊回四皇子府时刚过午时,见楚明嫣坐在厅里等他用午膳,便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姐姐怎么还等着?我不是说过让你先吃么?不用等我的。”
楚明嫣擡眸睨他一眼,语气娇嗔,带着点浅浅的埋怨:“我不等你等谁?你倒好,一出去就是大半天。”
萧璟渊心头一窘,刚要开口解释,她便轻轻截住,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嗔道:“行了,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萧璟渊看着她眼底那点娇嗔,心头一软,便也不再多言,只乖乖应下:“好,都听姐姐的。”
午膳过后,日头正盛,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暖融融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让人忍不住犯困。楚明嫣昨夜本就没有休息好,今日又入了宫,忙了一上午,此刻只觉得浑身发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对着萧璟渊道:“我有些困了,去卧房歇一个时辰,府里的事,你先盯着点。”
“好。”萧璟渊一听,连忙起身,扶着她的胳膊,脸上满是心疼,语气里带着愧疚,“都怪我,昨夜太冲动了,没有顾及姐姐的身子,害你累着了。你快去歇着,好好睡一觉,府里有我呢,出不了事。”
他说着,亲自扶着她去了卧房,看着她躺下,替她盖好锦被,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生怕吵到她休息。
楚明嫣这一觉,睡的很稳,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她起身梳洗了一番,便去了前院,打理府里的内务,核对这个月的账本,吩咐下人准备晚膳,把偌大的四皇子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半分乱子。
而萧璟渊,在楚明嫣休息的时候,先去了演武场,练了一个时辰的剑,一身汗湿了衣衫,却觉得浑身畅快。练完剑,又去了书房,读了一下午的史书和兵法,把楚铮教他的东西,一点点嚼碎了吃透。眼看天色还早,他又换了身衣服,带着李德全,去了镇国将军府,找岳父楚铮请教朝堂上的学问。
楚铮看着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一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如今不仅武艺长进了不少,连对朝堂局势的见解,都颇有独到之处,对他也依旧恭敬孝顺。楚铮心里高兴,拉着他聊了许久,把自己多年来在军营和朝堂上的经验,都倾囊相授,直到天快黑了,才放他回府。
萧璟渊回到府里,跟楚明嫣一起用膳。晚饭过后,夜色渐深,天边的晚霞早已褪去,只剩下漫天的星光,通过窗棂洒进屋里,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洗漱完毕,上了床榻,萧璟渊从身后抱着楚明嫣,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把今天去太傅府见沈清晏的事,去楚家找楚铮请教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一遍,连沈清晏说怕被太傅许配人家的话,都没有隐瞒。
楚明嫣静静地听着,听完之后,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语气温和却坚定:“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你已经长大了,要有自己的主见,不必什么事都跟我报备,也不必事事都看我的脸色。只要你守好本心,不做错事,不辜负信任你的人,我就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萧璟渊看着她眼里的温柔与坚定,心里涨得满满的,全是暖意。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随即眼底又泛起了熟悉的灼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声音沙哑,带着少年人食髓知味的渴望:“姐姐……”
楚明嫣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脸颊微微一红,却没有推拒,只是闭上眼,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默许了他的动作。
红烛摇曳,映着满室的温柔缱绻,比起昨夜的青涩与试探,今夜的缠绵,更多了几分熟稔与默契,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再一次在夜色里,融为了一体。
夜深人静,窗外的星光温柔,屋内的呼吸渐渐平稳。萧璟渊抱着怀里熟睡的人,低头在她的脸颊印下一个轻吻,眼底满是坚定。
他知道,他不能辜负怀里的人,不能辜负那个愿意等他的姑娘,更不能辜负自己这一辈子。这皇城的风雨,朝堂的刀光,他都要一步步走下去,终有一天,他要站在最高处,护住所有他想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