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
吃完早点后，随念以刚吃完饭不能跑步为由拒绝跑步，还给诊所二人和杨奶奶也带了早餐。
程砚提着早餐，迁就着随念的乌龟步，两个人慢悠悠的步行原路返回。
秋景越来越凋零，道路两旁秋叶积聚，随念踩上去发出脆脆的声音，她捡起来了一片不知道是从哪飘来的银杏叶，一路拿着。
离家越来越近，他们看见随念家门口站了个不速之客。这个人随念并不陌生，是当时嚷嚷着要来退钱退货的王志伟的儿子。
王朋也看到了他们，倒是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会一起回来，他先看向程砚，冲他打招呼，“程砚哥。”
程砚朝他点头，“回来了？”
“嗯。学校暂时没有什么事，回来看看。”
随念丝毫不意外他们认识，毕竟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熟识的，像她这种外来者才是少之又少。
程砚大概猜的出王朋找随念是因为什么事，没再多留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我先回去了。”
王朋看向随念，“学姐，又见面了。”
随念的拇指按在门把手上，指纹验证成功后滴的一下就开了，问出自己的疑问，“你是江城美院的学生？”
“是。”
随念走进去先把灯盏都打开，让王朋先坐，她从书架上抽出来了一个本子，将银杏叶夹了进去，这个本子里面夹的是各式各样的叶子花草，现在已经是鼓鼓囊囊的一本。
随后又拿开水壶开了壶热水。
“上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王朋说，“是我爸太冲动了。”
“没事。”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件事还不足以被她一直挂念着。
随念不擅长和不熟的人对话，低着头翻看没几张的订单记录。
王朋放在腿上的手握着又张开，“那个骨灰盒我和姑姑都很喜欢。”
“你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从出生起就和我爸妈住在外面，姑姑也在外面有工作有家庭，爷爷奶奶不肯过来和我们住，就一直住在小镇上。”
那壶水咕噜咕噜的，最终又归于平静。
随念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王朋喝了一口，继续讲道，“奶奶前几年去世了，走的很安静，自此之后爷爷总是喜怒无常，经常把我们喊回去，只要我们没什么事，就必须回去陪陪爷爷。”
“那时候我不懂，爷爷为什么不让将院子里的灯关掉，后来姑姑给我说，他是怕奶奶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随念垂着眼帘静静的听完后这才明白，为什么王女士要求在骨灰盒上画一盏灯，要热闹些。
那盏灯，是老人的引路灯。
谁也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有魂魄留在世间，随念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寄托吧。
王朋第一次来到店铺里面，这里面看似随意的摆了几个饰品，零零散散的放置了几个做好的骨灰盒，并不显得可怖。
这之后两人随意的又聊了些美院这两年的变化，“二餐厅新开的一家砂锅面味道很不错，学姐你要是回学校来转转的话，可以试试。”
王朋又试探的问了下他最想要知道的问题，“学姐，你们这一届就属你和季星学姐能力突出，你们怎么不在艺术领域继续深造了？”
王朋还有句话没说，在他们这个小镇开家骨灰盒店实在太没前途了，老师说过有些学姐学长的作品都被拍出了不错的价格。
他的老师曾经讲过这两个让他引以为傲的学生，才大二就有人对她们的作品询价，不过毕业之后就和她们失去了联系。现在也不知道在从事什么职业。
没想到其中一个居然在他们镇上开了家骨灰盒店。
王朋内心里是一万个不解，随念怎么会开一家这样的店。
随念不知道王朋的内心戏，只是在想她为什么不再从事艺术领域了。
她母亲是画家，所以她自小学画，其实也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她生活里充满了画作，更像是习惯，后来也是想挑战一下不同方向，才在大学学了雕塑。
而这些，她没有告诉王朋。
王朋见她不回答又问，“对了学姐，你知道季星学姐去了哪里吗？我很喜欢她的一个作品。”
听到这个名字，随念的神情淡淡的，似是有些累了，“季星……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随念低着眼帘，语气淡淡，“没有，她不想被人打扰。”
王朋觉得有些可惜，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王朋离开后，随念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端着水杯去了工作室。
这次的单子是一个女士给自己病了许久的孩子准备的，她说她女儿很喜欢陪伴了她很久的一只猫，后来那只猫走丢了，女士给她发了照片，想要一个差不多的陶瓷罐。
程砚来的时候她正在刻画细节，她只擡头看了他一眼，又低眸沉迷于工作。
他没有问随念和王朋聊了些什么，也没问随念为什么中午没去吃饭。
程砚拿了本黑色封皮的书，在她看过来时举了下，“许又航在和邻居大妈聊八卦，程绵绵在和对象煲电话粥，那边吵的要死，借用一下你这的场地，随老板。”
程砚喊随老板的时候总是尾音上扬，莫名好听。
随念拿刀具的手停顿了下说，“你随意。”
程砚倒也没和她客气，看她在忙，自顾自的去了后院躺在了躺椅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细节终于刻画好了，随念放下刀具揉了揉肩颈，端着杯子往后院走去。
天空是蓝调色，白云暗暗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院子很暗，随念本想打开院中的灯，眼睛看向前方，程砚一条胳膊枕在脑后，黑色封皮的书搭在脸上，另一只手随意的放在肚子上，呼吸声轻轻的慢慢的，想来是睡着好久了。
随念揉脖子的手放了下来，又转身回了工作室，她将杯子放下，想找下手机看时间，翻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没找到。
随念只好走两步去了铺子里看挂钟，已经六点半了，闲来无事，她从柜子里掏出来那本书继续看。
她看书很慢，也不怎么翻，所以这本书拿到手里一个月也才翻了七十页。
又过了会儿，程砚走过来，动静很轻，但她依然听到了，随念侧眸看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头发略显凌乱。
走近后，程砚撑着胳膊在柜台上，声音带着迷糊的哑，“去吃饭？”
随念并不太想去，许是因为王朋的缘故，她中午的情绪并不好，所以在程绵绵的各种软磨硬泡下依然坚定的拒绝吃午饭。
她摇了摇头，“不饿。”但她咕咕叫的肚子出卖了她，一天没吃过东西，被他这么一提，饥饿感瞬间上来了。
随念本来就是趴在柜台上看书的，因这两声，头趴的更低了。
程砚噙着笑意道，“我饿，想去小吃街，陪我走一趟？”
“随老板？”程砚刻意压着嗓音，柔柔的唤她。
随念最后还是跟着程砚出来了，出来前还让程砚给她的手机号打了个电话，这才在厨房里找到了手机。
路过诊所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关灯了，并且从外面上了锁。
还没等随念问，程砚就已经替她解答了，“绵绵男朋友来了，两个人出去约会了，许又航被家里三令五申拉去相亲，所以就剩我们两个作伴了。”
“我又没问。”随念说的很小声。
程砚噙着笑意，“哦，是我想说。”
两人并肩慢慢悠悠的散步，路灯是暖黄色，把他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所以绵绵和她男朋友是毕业之后开始的异地恋啊？”
“嗯哼。”
“那很辛苦了。”
“怎么说？”程砚像是闲聊般问她，“你谈过？”
“我没有。”随念却说的煞有介事，“毕业季不是又被称为分手季，再加上异地恋的buff不就更艰难更苦了吗？”
程砚点点头，“也许？”
“但个中苦甜也只有他们知道。”
小吃街终于到了，从远处就能看出小吃街在道路两边很长，摆了两列长长的摊位，都亮起了或黄或白或彩色的照明灯。
程砚垂眸看她，“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念还真不知道，她好久没吃过了，“去看看吧。”
“好。”
两个人在小吃街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吃流汁宽粉，秋天还是和热热的辣辣的食物最配了。
随念和程砚坐下后没多久老板就端着宽粉上来了，不远处一个老奶奶骑着三轮车停了下来，车上是新鲜的糖炒栗子，很香，随念擡头看了两眼。
程砚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你和王朋是校友？”
“嗯，比我小三届。”
他们两个人聊天很简单，也从来不会刻意的去找什么话题，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你这个学姐给学弟做什么好的榜样了吗？”
“没有，我很少参加学校的活动和比赛。”
“那你在学校都做些什么？”
随念想了想，自己的大学前两年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不谈恋爱也不爱玩，平日里除了雕塑作业就是和朋友吃饭散步聊天，而后两年……
“做作业。”说完后她还有些心虚，仿佛自己当时不是大学生而是个听话的小学生。
程砚笑着调侃道，“那你的大学生活还挺苦？”
随念觉得这话格外揶揄了，眉眼微微一动，“再苦哪能有你们医生苦。”
程砚吃的很快，他吃完的时候，随念才吃了三分之一。
“你先在这慢慢吃，我等会儿就回来。”
随念嘴里嚼着食物含糊的嗯了两声，也没问他去哪，自顾自的继续吃。
等程砚回来的时候，随念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他一靠近过来，随念就闻到了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
“程医生，你今晚是不跑步了？”许是吃了好吃的心情不错，随念连话音都含着笑意。
程砚从袋子里拿出了个栗子，剥好后递给她，“看心情。”
“那你还怪自在。”
程砚不置可否，又剥了个栗子递给她。
随念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下，程砚见她不接，又往她这边递了递。
随念回过神来，眼神偷瞄了他两眼，见他与平日神色无异，她暗下不自知的心绪。
“你吃。”随念从袋子里拿出来了一个没剥的，“我自己来就行。”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比过来的时候慢了些，可能是吃饱了太悠闲了，不像来的时候饥肠辘辘。
边聊天边剥栗子吃，等转悠到家门口的时候，随念家门口蹲了个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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