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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笺_第6章 桃案藏锋,珩影暗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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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桃案藏锋,珩影暗护

桃案藏锋,珩影暗护

自桃林与黎岩珩偶遇一别,转眼便是三日光阴。

我依旧日日晨起赴账房理事,天刚蒙蒙亮,梳洗妥当,揣上一卷记满核算要点的桃纹笺纸,带着青禾穿过半座府邸去往外院账房。沈清柔被主母罚了闭门思过,不得踏出自己院落半步,这几日府里倒难得清静,听不到她假意柔弱的哭诉,也不必时时提防突如其来的栽赃构陷。

可我心底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沈清柔从小记恨我这个嫡女占尽先机,先前玉佩陷害一事被当众戳破,她胸中积攒的怨气只会愈发浓重,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主母偏心庶女,面上虽罚她禁足,私底下定然少不了宽慰提点,指不定已经琢磨出新的阴私手段,只待一个合适时机再度发难。

走在抄手游廊上,两侧桃树枝条舒展,盛放的粉白花朵层层堆栈,春风一吹,漫天瓣雨簌簌飘落,落在肩头、发间,甚至铺满脚下青石板路。青禾一手提着我装账本的木匣,一手擡手替我拂去鬓边粘连的桃花瓣,语气带着几分放松:“小姐,这几日二小姐安分守己,夫人也没来传唤刁难,总算能踏踏实实核对账目了,奴婢都跟着松快不少。”

我垂眸看着脚下被碾得细碎的桃瓣,指尖轻轻摩挲袖中那日桃林拾起的干花,淡淡开口:“安分只是表象,越是安静,越是在筹谋算计,咱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内宅之争,从来不会因为一次落败就草草收场,沈清柔想要踩下我,夺得嫡女婚约与沈家所有体面,这点惩罚,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青禾愣了愣,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眉头轻轻皱起:“可她现下被禁足,足不出户,还能有什么法子算计小姐?难不成买通咱们院里的丫鬟仆妇?”

“这便是她最惯用的路数。”我脚步不停,缓步往前走,两世记忆在脑海中翻涌,清晰记起前世无数细节,“她手里银钱充裕,夫人时常私下补贴,府里底层下人大多趋利,些许碎银、一方布料,便能收买人心。咱们桃汀院伺候的小丫鬟、洒扫婆子,你私下多留心观察,但凡神色躲闪、行事反常之人,即刻告知于我,切莫隐瞒。”

“奴婢记下了!”青禾郑重应声,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抵达账房之时,老管家早已坐在案前等候,桌上铺开江南三处绸缎庄、两处城外桃果田庄的往来账本,笔墨、算筹摆放整齐。见我进门,管家连忙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大小姐今日来得甚早,昨日交代核查的田庄损耗账目,老朽初步核对完毕,多处出入银两都标注出来了,劳烦大小姐过目定夺。”

我颔首示意不必多礼,走到案边落座,随手将袖中桃纹笺纸摊开,上面写着前一日梳理出的核算重点。城外桃果田庄是沈家早年置办的产业,栽种大片桃树,每到暮春初夏便能采摘鲜桃售卖,还能制作桃脯、桃酱送往各大酒楼商铺,是府里一处稳定进项。前世我一心沉溺情爱,从未过问田庄事宜,直到家族败落才知晓,彼时田庄管事暗中贪墨巨额银两,掏空产业根基,父亲为攀附太子无暇管束,任由管事肆意妄为,偌大桃田险些荒废。

这一世我提前接手打理,第一件事便是彻查桃田账目,斩断底下人贪腐的路子,守住沈家实打实的家底,唯有手握产业底气,才有底气拒绝父亲安排的东宫联姻,不必沦为朝堂博弈的棋子。

我俯身翻阅厚厚一叠账册,指尖划过一行行银钱数字,目光锐利,半点不容糊弄。老管家站在一旁,逐条向我解说田庄开销:“三处桃园雇工、肥料、采摘搬运,每月固定支出不少,往年管事做账多有模糊之处,老朽细细盘查,发现去年售卖鲜桃的两千两银款,入账账目缺失明细,管事只说周转垫入采购果树苗,却拿不出采购契书。”

我指尖重重点在那一行空缺账目处,眼底掠过冷意:“两千两白银绝非小数目,一棵桃树苗市价不过百文,何须垫付两千两?分明是私下挪用贪占。传我吩咐,即刻派人去往城外桃园,将管事传唤回府对质,若不能拿出完整契书与银钱流向凭证,直接送往官府处置,绝不姑息。”

管家见我态度果决,没有半分世家小姐的优柔寡断,心中多了几分敬佩,连忙躬身领命,即刻安排府中护卫出城传召管事。

一上午的时光尽数耗在账本核算之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眼头发酸,临近正午,阳光通过账房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账册上,晃得人微微眯眼。青禾递上一杯温茶,轻声劝我稍作歇息,我刚端起茶盏,账房门外忽然走进一名主母身边贴身嬷嬷,神色端肃,对着我行礼通传:“大小姐,夫人唤您即刻去往主院,有要事商议,务必随奴婢走一趟。”

闻言我心头一动,方才还想着府里暂时安稳,主母传唤立刻登门,定然是沈清柔那边有了动作。我放下茶盏,神色平静无波澜,看不出半分忐忑:“知晓了,稍等片刻,我整理好账目便随嬷嬷前去。”

快速将桃田账本、桃纹笺纸收拢收好,交给青禾带回桃汀院妥善锁进柜中,我整理一番身上素色衣裙,跟着嬷嬷去往主母正厅。沿途嬷嬷一言不发,气氛压抑沉闷,越是这般,越印证我心中猜想,主母此番传唤绝非闲谈,定是沈清柔借着禁足间隙,想出了新的算计圈套。

踏入正厅,主母端坐上位,脸色沉冷,桌案上摆放着一只破损的白玉桃佩,玉佩纹路雕琢精致,是我前几日佩戴过的贴身饰物。沈清柔立在一旁,虽依旧是禁足装扮,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见我进门,立刻垂下眼眸,装作委屈怯懦的模样,眼眶泛红,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厅堂两侧站着四名伺候的大丫鬟,皆是主母的心腹,摆明了要当众问责,坐实莫须有的罪名。

不等我躬身行礼,主母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沈清晏!你可知罪!”

我稳稳屈膝行礼,脊背挺直,语气平淡沉稳:“女儿不知身犯何错,还请母亲明示。”

“明示?”主母抓起桌上破损桃佩扔在我脚边,碎片碰撞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这只白玉桃佩是你的贴身对象,今日清柔院落窗外草丛之中搜出,玉佩断裂,旁边还有沾染血迹的素色绢帕,清柔说,是你记恨先前栽赃之事,趁她禁足暗中潜入院落动手伤人,意图损毁她的脸面!”

话音落下,沈清柔适时上前半步,拿出一方带浅淡血色的绢帕,哽咽落泪:“母亲,女儿只是禁足闭门看书,未曾招惹姐姐,不知姐姐为何这般记恨,昨夜翻窗潜入我院中,推搡女儿撞在桌角,幸而女儿躲闪及时,只擦伤手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姐姐临走不慎掉落随身桃佩,如今物证俱在,女儿不敢隐瞒实情。”

这番说辞编排得天衣无缝,物证、伤情、时间线一应俱全,乍一听毫无破绽,若是换做前世懵懂软弱的我,此刻定然慌乱失措,百口莫辩,只能任由主母定下发落。可历经一世冷宫惨死,看透无数阴私算计,站在我面前的这点小把戏,一眼便能看穿漏洞百出。

我垂眸看向脚边碎裂的白玉桃佩,心底冷笑。这枚桃佩昨日白日还好好收在我梳妆匣之内,整夜我都待在桃汀院,睡前青禾亲自锁好院门,门窗完好无损,我从未踏出院落半步,何来深夜潜入沈清柔住处伤人一说?绢帕上的血迹更是刻意伪造,浅淡颜色,并非新鲜伤口流出的鲜血,想来是沈清柔刺破指尖少量涂抹,用以伪装伤情。

周遭丫鬟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等着看我慌乱辩解、狼狈认错的模样。我没有急于开口辩驳,缓缓擡眼,目光冷静地扫过沈清柔,一字一句清晰发问:“妹妹说昨夜我翻窗潜入你的院落,不知昨夜子时到丑时,我院中所有人证,母亲可曾派人问询核对?”

沈清柔哭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强装镇定:“许是姐姐避开下人耳目,偷偷翻后墙离开,下人未能察觉罢了。”

“后墙高达两丈,墙顶布满荆棘,我一身长裙曳地,如何徒手翻越?”我语气平缓,条理清晰拆解她的说辞,“再者,这枚白玉桃佩,昨日黄昏时分,我便交由青禾锁入梳妆柜暗格,钥匙二十四时辰不离青禾腰间,昨夜我院门落锁,青禾守在外间彻夜值守,我半步未曾踏出桃汀院,何来掉落玉佩在你窗外一说?”

主母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身边嬷嬷,嬷嬷低声回话:“夫人,方才奴婢派人去往桃汀院问询,昨夜全院下人皆言大小姐整夜未曾出门,门窗完好无撬动痕迹。”

一句话戳破沈清柔谎言,她脸色瞬间惨白,泪水僵在脸颊,支支吾吾说不出辩解之词。

我顺势往前一步,弯腰拾起碎裂桃佩碎片,握在掌心:“此玉佩昨日收纳之时完好无损,此刻断裂分明是人为刻意摔碎栽赃。妹妹手腕所谓擦伤,不如当场查验,若是昨夜撞击桌角所致,伤口定然红肿深重,而非这般浅浅一点淡红痕迹,稍有常识之人都能分辨真伪。”

主母本就心中半信半疑,听闻此言,立刻示意丫鬟上前查验沈清柔手腕。丫鬟小心翼翼撩开她衣袖,只见手腕处仅有针尖大小一点红痕,根本算不上撞击擦伤,伪造痕迹一目了然。

谎言被当众戳穿,沈清柔再也撑不住柔弱伪装,浑身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不敢擡头直视众人目光。主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清楚又是庶女主动挑事构陷嫡女,奈何当着一众下人,若是严惩沈清柔,等于承认自己纵容庶女无端生事,折损主母威严,一时间进退两难,气氛僵持尴尬。

我见状适时放缓语气,没有赶尽杀绝,给足主母台阶:“想来妹妹是禁足院中烦闷,一时糊涂才想出这般荒唐法子,并非有意要害女儿性命。若是此事闹到父亲跟前,外人知晓沈家两女内宅争斗不断,传扬出去,朝堂同僚、世家友人只会笑话沈家治家不严,有损父亲官声颜面,得不偿失。依女儿之见,此事就此揭过,玉佩碎裂是小事,不必深究责罚,只盼妹妹往后安分守己,莫要再生无端事端。”

这番话进退有度,既点破所有算计,又顾及沈家脸面,主母心中紧绷的火气稍稍平复,长长舒出一口气,沉着脸呵斥沈清柔:“还不快向你姐姐赔罪!整日心思歹毒,满脑子阴私算计,再敢惹出事端,我绝不轻饶!”

沈清柔满心不甘,却迫于形势,只能低头对着我草草说了一句致歉的话语,眼底恨意丝毫未减。

主母挥手遣散所有下人,厅堂只剩我与她二人,她盯着我打量许久,语气复杂难明:“短短时日,你心思缜密沉稳,早已不是从前温顺懵懂的模样,这般城府,倒是让我意外。”

“女儿只是不愿平白蒙受不白冤屈,任人随意拿捏。”我淡淡回话,不愿与她过多周旋,“若无其他吩咐,女儿先行告退,账房还有大批账目未曾核对完毕。”

主母摆了摆手,示意我离去,不再阻拦。

走出主院,春风裹挟桃花香气扑面而来,青禾在回廊拐角等候,见我平安出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小姐,方才奴婢远远听见厅里动静,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还好小姐条理清晰,拆穿二小姐全部谎话!”

我握紧掌心碎裂的桃佩碎片,轻轻摇头:“今日化解危机,不过是暂时躲过一劫,沈清柔心中怨恨加深,往后的算计只会更加阴狠,咱们行事务必加倍谨慎,院内所有下人,全部重新甄别核查。”

一路返回桃汀院,刚踏入院门,守院小厮匆匆上前禀报:“大小姐,前厅来人传话,黎岩珩将军并未离府,丞相大人邀将军午后游园赏桃,特意遣人来请大小姐去往桃林陪同待客。”

听见黎岩珩三字,我心头微微一动,那日桃林偶遇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他谈吐通透,看透朝堂利弊,不掺和皇子夺嫡纷争,手握北境重兵,是京中少有的干净中立之人,今日父亲邀我陪同游园,想来是刻意安排我二人相见,暗自试探我对联姻、朝堂站队的态度。

父亲一心攀附太子,知晓黎岩珩兵权在握,却不愿同太子一派往来,此番安排,一来想借我试探黎岩珩立场,二来或许是想敲打我,逼迫我放下抗拒联姻的心思。

我简单整理衣衫,带着青禾去往府后大片桃林深处,远远便看见父亲与黎岩珩站在那日青石案旁,二人低声交谈,桌上摆放一壶清茶,周遭落桃纷飞,景致雅致。黎岩珩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侧脸冷硬利落,听闻脚步声,率先擡眼望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温和有礼,没有半分唐突窥探。

“清晏来了。”父亲擡手指着身旁石凳,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和睦氛围,“黎将军难得入府,这片桃林是府中绝佳景致,你陪同将军赏景闲谈,为父去前厅处理公务,稍后再来汇合。”

话音落,父亲不给我拒绝的余地,转身径直离开,刻意留出我与黎岩珩独处空间,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林间只剩我、青禾与黎岩珩三人,青禾识趣退到桃树外围等候,留出二人谈话余地。黎岩珩擡手示意我落座石凳,指尖拂去案上堆积的桃花瓣,率先开口,声线低沉平和:“方才听闻内宅闹出一段风波,沈小姐险些蒙受构陷之冤。”

我微怔,没想到短短片刻功夫,桃汀院与主院的争执便传到他耳中,想来府中下人往来传话,消息传播极快。我坦然颔首,没有刻意遮掩:“庶妹心性狭隘,一时心生怨怼,生出荒唐算计,好在及时拆穿,未曾酿成大祸,劳将军挂怀。”

“世家深宅,内宅纷争向来磨人。”黎岩珩目光望向漫天飞舞的桃瓣,语气带着几分通透感慨,“女子身处后宅,无兵权、无实权,所有依仗尽数寄托家族夫君,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万劫不复,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