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打架认识的
“说来话长了。”闻西恩想了一下：“我和林止是高三同学。”
“郑仁泽是打架认识的吧，对吧，林止？”闻西恩想了想，扭头问坐下来的林止。
“什么？”林止喝了一口水。
闻西恩看着不远处帮调音响的郑仁泽说：“和郑仁泽是怎么认识的。”
“打架认识的。”林止笑了一下。
“怎么打架？”一直没说话的陈纪恩突然开口问，语气里充满好奇和一丝丝的酸？
林止愣了一下，怀疑是自己感觉错，她不明所以地扭头看陈纪恩。
陈纪恩单手支着下巴，眼睛在黑暗里亮亮地注视着她，似乎是在无比期待她的答案。
林止愣愣地说：“就……大一时他被人追打，我和闻西恩出手相救，报了警送他去了医院。”
“巾帼不让须眉。”陈纪恩又作势鼓起掌来。“要那时候咱认识，我指定得写个新闻好好宣传宣传。”
“他先动的手。”林止冷不丁地说。
“啊？”陈纪恩倒是惊讶了一下，他打量着不远处的郑仁泽，一脸体制内正气的模样：“这看不出来啊。”
林止摇摇头，示意不是陈纪恩想的那回事儿：“几个喝醉酒的人在街边虐待狗，那条小狗刚出生没多久眼睛还都没睁开呢。”
林止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大狗的模样，被人踹的只剩下一口气，满身是血眯着眼睛痛苦地哼唧着。
“我现在还在害怕大狗救不活。”
闻西恩放下手中的酒，声音不自觉地颤。
大一刚开学没几周，郑仁泽结束晚上的兼职时，饿得发慌。
往常这个点，他总会径直回学校餐厅解决晚饭，毕竟学校比外面要便宜一些。
可那天不知是风里飘着香味，还是兼职时耗了太多力气，饥饿感格外厉害，像是再多走几步就会晕倒。
于是郑仁泽转了方向，准备去后街买点东西先垫垫肚子。
可刚走到后街的拐角，他便听到三四个喝醉的人，围成一团对着角落里的黑乎乎的东西拳打脚踢。
他走进弯下腰看清楚，发现竟然是一条刚出生没多久，眼睛都还没睁开的流浪狗，被踢地浑身是血。
郑仁泽吓得脸苍白，没有一丝犹豫地抄起地上的长棍砸向其中一人，然后迅速地从狠戾的脚步里抢过那条狗。
那群人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被一个毛头小子揍了头之后，立马摩挲着地上的砖头和棍子朝着郑仁泽追去，一边追嘴里一边骂。
郑仁泽本来就饿，这一跑愈是没力气。
他跑到后街精品店时，差点撞到推门出来的林止与闻西恩。
“快报警。”郑仁泽把怀中只剩一口气的狗扔给发愣的两人。
他说完后立马向南跑开，片刻后拐角边出现骂骂咧咧的三四个人醉醺醺地挥着棍子。
闻西恩不明所以地低头一看，见手里托着条满身是血的狗，一动不动地像是死了一般。
她猛然地倒抽一口凉气，下一秒尖叫起来，将狗扔了出去。
林止眼疾手快地接住，二话不说迈腿就朝着不远处的宠物医院跑。
秋天的风吹得林止额前的碎发乱飞，怀里的狗轻得像一片纸。
所幸后街一带繁华，几百米就有一家宠物医院。
推开门时闻西恩倒是冷静下来：“快救狗，快救狗。”
那年轻的医生看了一眼林止怀里的狗，血几乎浸透了大半的毛，后腿处还在不断渗出血，就连呼吸也微弱。
两个医生抽过无菌垫，一把接过狗就往急诊室冲：“赶紧放这！准备止血钳！”
林止下意识地往急症室方向挪了几步，在反光的门框边看到自己手上和胸前浸透衣服的血。
“你这太严重了，做好准备。”里面出来一个医生，去器材室拿东西。路过林止时皱着眉说。
“做什么准备？”林止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那医生看了看她没再说话，急匆匆地走进急症室。
闻西恩垂头看着满手的血有些发愣：“死吧。”
她轻声，语气里带着说不出口的沉重。
林止浑身怔住，嘴唇张了张没说出来任何的话。
这句“死吧”重重地落在她的心头，还没睁眼的生命如果真的一眼没看这个世界便离去，实在是太悲伤的事情。
“对了。”林止忽然想起来被追的那人，刚才一门心思扑在救狗上，竟把追人的事抛到了脑后。
“快报警，那人还在被人追着。”
“对对对。”闻西恩划开手机，立马打110报警，然后口齿清晰地将事情表达出来。
另一边，郑仁泽实在是跑不动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稳住身子踹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滴在路上。
“妈的，别让那小子跑了。”
“快追。”
身后传来谩骂声，郑仁泽知道危险越来越近。
他叹了一口气，干脆松开撑着膝盖的手，背抵着墙滑坐下来，擡眼平静地看着那三四个人冲过来。
“妈的。”最前头的人满眼狠戾，猛地仰起手里的棍子朝着郑仁泽的身上砸下。
郑仁泽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双手护着头，下一秒后背就传来一阵剧痛，郑仁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看着后两个人追上，他来不及反应，快速扯过胸前斜挎的书包，猛地甩到后背护住要害，下一秒接踵而至的棍棒同时落了下来。
妈的，要不是我饿的没力气。
郑仁泽刚起念头，便被推倒在地，他觉得眼下他像是刚才那只被踹的流浪狗，就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他身上的痛感阵阵传来，那群人叫嚣着要把他打成残废，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郑仁泽虽然从小辗转于福利院之中，打架骂人的场面也见过不少。
可此刻面对这群人眼里的狠劲，还是忍不住地攥紧拳头。
他恨自己为什么中午没有多吃一些，连反抗都没有了力气。
就在那中间的胖子扯他书包的瞬间，不远处竟有警车的鸣笛声，那群人听见后浑身一怔，片刻后丢掉手中的棍子转身往大学路的方向去。
郑仁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伤口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每走一步都倒吸凉气。
他拖着身子往前走，在店里阿婆诧异的目光下掏出两块钱买了两个烧饼。
“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从急症室里走出来，“但是还得观察几天。”
林止和闻西恩对视了一眼，被“做好准备死亡”的恐惧所笼罩的情绪一瞬间松弛下来。
“闻西恩，你先去在这里看着狗，我去缴费。”
林止拍了拍闻西恩肩膀，随着医生走到收银台，打开微信扫了过去。
扫完后，林止便推门出去想要找郑仁泽。
距离见他，已经过去了快要两个小时，外面天阴沉着，像是要下雨。
她沿着街边刚走没多久，在大学路的拐角便看见他靠在在巷口路灯暗掉的墙上，身上的短袖皱皱巴巴，胳膊上也划了不少的血口子。
手里拿着凉掉的烧饼，正狼吞虎咽地吃着，整个人狼狈至极。
林止还没从这么巧的惊讶中缓过来，便听到他哑着嗓子低低地咳嗽两声。
林止进了旁边超市买了瓶水给他，他一愣看清楚来人后低声道谢打开盖子喝了几口，缓了一分钟才沙哑地问：“那条狗……活了吗？”
“活了。”林止应声，擡头指了指医院的方向：“抢救过来了。”
“那就好。”郑仁泽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点点头，随即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递给她，有十块的，二十的还有五十的。
林止看着他递来零钱的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是的，我不是要跟你要钱。”
她又往医院的方向指了指，语气急了些，“我是想告诉你，狗现在就在那家医院里，很安全。”
郑仁泽却没收回手，指尖攥着那叠零钱，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不能让你们拿医药费，这钱该我出。你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明天再拿。”
林止没伸手接，她退后了几步：“真不用，医药费我们已经付过了。”她看着他指尖攥得发皱的零钱：“再说你身上也有伤……”
“那条狗……”郑仁泽顿了顿，语气犹豫：“我没办法养……”
“没事，我们养，我不在学校住。”林止不想他为难，突然想起来碧晨园里林水给她租的有一套房子。
如果需要养狗，她可以在外面养，回头送给外甥女可可。
“那……就麻烦你们了。”郑仁泽微微点头，将钱硬塞到林止的手里，还没等林止反应过来便背着包离开了。
林止看着郑仁泽拖着受伤的腿，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远，被攥过的那叠零钱上还有血迹。
这人伤得不轻啊，要不要去医院？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看了看皱巴巴的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这般自尊心强，又不想欠下人情，问了也是白搭。
林止望着他渐渐消失在下坡路，心里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林止回到医院先看了看那条狗，正在保温箱里睡着，她坐下来将事情说给闻西恩听。
“是个什么样的人？再说这些钱也不够吧。”
闻西恩看着皱巴巴的零钱问，对郑仁泽的印象不由得添了几分。
平日里换做旁人，冒着危险有勇气救只剩下一口气的狗已经是少数，更不用说被打后还给钱的，给的还是现钱。
林止回忆郑仁泽的模样，他的脸映在黑暗里，气质锋利正派，眼睛和身体充满疲惫。
这样类型的人林止在现实生活中碰见过，身上带着股子硬劲，哪怕累得快撑不住了，也没松过半分力气，活得特别认真。
“他伤的不轻。”林止答非所问。
“啊？！”闻西恩愣了几秒，“那群人跟疯子一样，肯定被打得很惨。对了……”
闻西恩扭头看了看，“那这只狗怎么办？”
“他住宿舍没办法养。”林止想了想说：“我妈不是给我租了一套房子吗，我想着退宿住过去。”
闻西恩点点头：“也可以，不住白不住。反正宿舍条件也不好，洗个澡还得去外面。”
对，林止完全被说服。
大学的宿舍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的地方，洗个澡要换上睡衣跨越半个校园。
还要顶着部分同学奇怪的目光不自在地从南走到北，然后进去后洗澡还要排队。
其实也没有什么，林止又转念。
别人能忍受，她也可以，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平时宿舍小组的作业讨论起来更方便，所以一直才没搬。
闻西恩看出她的顾虑：“生命重要，还是作业重要？”
“生命。”林止一愣。
“搬。”
“……”
小说之家为广大书友们提供好看的网络小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如果您喜欢本站，请分享给更多的书友们！
如果您觉得《山谷自述》小说很精彩的话，请粘贴以下网址分享给您的好友，谢谢支持！
（ 本书网址：https://xszj.org/b/4930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