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文学 · 全部书库 · 原创榜

千秋赴我_第10章 第十章

千秋赴我 · 章节目录

第10章 第十章

第十章

两方交战,愈演愈烈木仓声四起,与雨夜冰冷的雨丝混着硝烟呛进鼻腔,密如飞蝗的子弹从两侧掩体的枪眼中倾泻而出,木仓声四起,连成一串滚雷般的轰鸣,劈开山峦压向每一寸焦土。

铅灰色的雨云压得极低,冰冷的雨丝从云层里狂乱地抽打下来,混着炸药炸开后呛人的硝烟,一股脑钻进人们的鼻腔。

洛意感觉涩得喉咙发紧、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疼。

脚下本就松软的洼地被炮火烧焦的泥土泡成了烂泥塘,浑浊的泥水没过鞋袜,每一次挪动都要费上半天力气,打空了的弹壳从滚烫的木仓膛里接连蹦出。

“叮叮当当”坠进泥泞,溅起一朵朵混着暗红血污的浑浊水花,转瞬又被落下的雨珠砸得粉碎。

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脸上,密集的噼啪脆响像急鼓敲在耳边,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雨声与枪响,什么也听不见……

突如其来的呼啸撕裂雨幕,一枚冰冷的子弹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地射入秦霄的腹部,滚烫的血液瞬间顺着焦黑翻卷的伤口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他被雨水泡得发沉的深色衣摆,顺着裤腿一滴滴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慢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梅斑,在灰黑色的泥地里格外扎眼。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喉间不受控制地涌上带着腥甜的热气,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轮廓线条滚进领口。

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却被他凭着一股悍然的韧劲硬生生撑住,半分都没有弯下去。

他没有弯下腰,更没有跪倒在地,反而像是一株在狂风暴雨中死死扎根于岩石缝隙的劲草,依旧一脸凛然正义地直挺挺站着。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锐利如荒原上觅食的鹰隼,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毫不退让的凛然,连风雨都吹不散他周身的硬气。

不远处的宋砚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节因为用力攥枪攥得泛白发青,指骨都绷得咔咔作响,喉结狠狠滚了滚,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猩红戾气。

他甚至没顾得上先冲过去扶住秦霄,手腕急速转动调转枪口,在刚才开枪打伤秦霄的那人缩回掩体、准备补第二枪的转瞬间隙,稳稳扣动了扳机。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浪呼啸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那人的肩胛,紧接着第二颗子弹跟着补上,直接将开黑枪的那个人当场击毙,那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栽进了泥塘里,瞬间被浑浊的泥水吞没小半个身子。

“秦霄!你——你敢背叛我,宋砚辞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躲在掩体后的Roderick死死捂住汩汩冒血的左腿,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瞬间窜遍全身,指缝间温热的血液不断渗出来,顺着指节蜿蜒而下,很快染透了深色的裤料,眼前的景象都因为这钻心的剧痛开始微微晃动。

他咬着后槽牙,胸腔里翻涌着惊怒与不敢置信,声音因为快速失血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字一顿地质问出声: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背叛我!”

Roderick说着,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面前站姿挺拔的秦霄,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疼痛不住地发颤,连捂住伤口的手都快握不住了。

秦霄面色冷峻,额角的青筋因为极致的紧绷微微凸起,他死死握着手里的枪,对着对面那狼狈不堪的人厉声喝道:

“承安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副支队长,秦霄,卧底侦查全程取证,奉命抓捕代号Roderick!你多项重罪证据确凿,今日正式收捕,若是继续负隅顽抗,只能罪加一等,顽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Roderick靠着斑驳的土墙缓缓擡起头,黝黑粗糙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盘旋而来的武装作战直升机。

旋翼卷起的狂风刮得地面尘土混着雨沫飞扬,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地面都在跟着微微震颤,他清楚,自己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秦霄,是你真名?你们可真敢下血本,就不怕我提前查到你的身份吗?”

“他们都是在利用你,你放过我,我把我所有的钱、所有的货都给你,你放我走,我给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好吗?”

秦霄和宋砚辞稳稳举着枪对准他,听到他这番策反的话,两人都只是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冰冷的枪口始终稳稳对着目标,没有半分动摇。

另一边,混乱的枪响还在持续,浓稠的硝烟裹着尘土弥漫在空气里,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流弹不时打飞路边的石子,撞在残墙上发出清脆的脆响,火星顺着墙面四散落。

作为本次行动要重点保护的无辜人员,洛意早被她的二哥林景珩安排进了水泥加固过的仓库死角,这里墙体厚实,避开了交火的主要路线,相对来说是全场最安全的地方。

可此起彼伏的枪声与呐喊还是不断钻进耳中,洛意紧紧攥着衣角贴在冷硬的水泥墙面上,后背沾了一片冰凉的潮气,心脏跟着每一声枪响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开肋骨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清楚外面的队员都在拼尽全力推进抓捕,但局势瞬息万变,林景珩带的人手本就在之前的伏击里伤了许多,分散布防之后,难免会有防备不到的盲区。

正想着,一颗流弹忽然擦着仓库的门框飞进来,狠狠砸在她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石渣,弹片擦着她的脚踝飞过去,吓了洛意一大跳。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攥着墙面的水泥渣都蹭掉了一块,擡眼望向入口,只能看见外面交错晃动的人影和不断闪烁的刺眼枪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忽然一道高大的影子挡在了入口,遮住了外面微弱的光,一个人径直走了进来。洛意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还没等她喊出声,那人已经大步走到了她面前,不等她挣扎着往后缩躲进墙角,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直接狠狠攥住了她的胳膊。

洛意拼尽全力挣扎,擡起脚狠狠往对方的小腿骨上踹,一边挣扎一边张嘴想咬那人的手腕,可喉咙因为极度的紧张挤不出完整的呼救声,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憋得脸颊都涨红了。

可对方力气大得惊人,完全没把她的反抗放在眼里,见她挣扎得厉害,干脆直接弯腰,一把扣住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扛在了结实的肩膀上。

洛意的胸口被扛得发闷,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脑袋随着那人的脚步一下下重重晃着,晕得她几乎反胃。

她攥着拳头对着男人的后背狠狠砸着,指甲都快掐进对方的衣服布料里,可那人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脚步沉稳地踩着仓库门口堆放的木板走了出去,径直顺着坑坑洼洼满是泥泞的土路,扛着不断挣扎的她。

一步步走进了仓库后方那片密不透风的杨树林里,越走越深,渐渐把仓库方向的枪声都隔得远了。

走进树林深处,男人终于把她放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越过重重夜色与雨雾,遥遥望向远方交战的方向。

方才那场喧嚣的交战早已被远远抛在树林之外,这里静谧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那人似乎已经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开口说话,洛意已经猛地抽出别在腰间的手枪。

这还是先前她从二哥林景珩的枪套里悄摸顺来的,她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冰凉的枪口死死抵在了那人的额头上。

可枪口粘贴去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男人身经百战,身形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肌肉线条硬朗结实,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念及此,她握着枪的手指不自觉地往后急退了两步,后背贴在了冰凉的树干上,却始终没有松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已经泛了白。

而男人身后跟着赶来的手下,看见眼前这个场景,当即快速举起枪,将黑漆漆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洛意,每个人的神色都绷紧到了极点,手指都已经放在了扳机上,只要男人一声令下,就会立刻开枪。

可那人看见这剑拔弩张的场景,竟一点都不慌,慢悠悠地擡起手,对着身后的人做出一个放下枪的投降姿势,接着对身后赶来的人厉色喝道:

“把枪放下!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不准伤她,听不懂吗?”

洛意听到Cedric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不解和调侃的弧度开口说道:

“Cedric先生,你到底要干嘛?你先前跟我说的那些不清不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他翻来覆去说些云山雾罩的话,早就把洛意搅得心烦意乱,可哥哥一直紧紧盯着她,她也不敢贸然找他问清楚,只能一直憋到现在。

Cedric 静静看着眼前的洛意,她此刻紧绷着脊背握枪对着自己的模样,是他认识她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的。

他忽然勾了勾唇角,低声笑了出来,擡手指了指她紧握着的那把枪,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纵容:

“洛意,你藏得挺深啊。我先前居然真把你当成了一只温顺无害的小白兔,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反而更喜欢,怎么办?”

洛意被他东拉西扯、避重就轻的言语说得彻底无语,额角忍不住突突跳了两下,周身的气压都跟着低了好几度。

她咬了咬下唇,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擡手扣动手中扳机,朝着他身后的空地上“砰”地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湿润的地面溅起一片碎石尘土,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山上刮下来的风:

“别在这里跟我转移话题,说清楚你刚才到底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洛意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紧,指尖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揣了只乱撞的野兔,快得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擡眼看向面前站着的人,眼底带着几分不容动摇的坚定,心里反复盘算着。

今天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把话问清楚,把事情掰扯明白,绝对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下去。

她是装的吗?当然不是。林家的女儿,该学的防身格斗、枪械技能她哪一样落下过?在家里有人护着,她就是安安稳稳的林家大小姐,不需要她抛头露面,自然不需要展露这些。

可现在是她一个人面对这些,要是面前这个人真存了坏心思,她绝不能糊里糊涂被人拿捏,更容不得自己变成别人的累赘,拖了她在乎的人的后腿。

当初有宋砚辞和二哥在身边,轮不到她出手,也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

可现在就她一个人,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洛意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决绝,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今天他对她动手,就算杀不死他,大不了她自己了断,绝对不会连累半分她在乎的人。

Cedric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锁住她握着枪的手,看着她此刻紧绷着下颌、神情格外认真严肃的样子,他反倒比她还紧张。

于是连忙开口,语速都比刚才快了几分:

“你救过我,你还记得吗?”

看着洛意满脸的不解又说道:

“我是上一任暗网掌权人的私生子,那个男人来到华国遇到了我母亲,花言巧语哄骗了她,等我母亲怀了我,他自己却拍拍屁股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我母亲偷偷生下我,却被那个男人的现任妻子发现,她怕我将来威胁到她亲生儿子的地位,就派人对我母亲下了死手。我那天因为贪玩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母亲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我逃了很久……”

冰冷的暴雨落在洛意身上,冻得她骨子里都发寒,她面无表情听完这番话,开口说道:

“让你提起这么久之前的伤心事,我非常抱歉。你的母亲很勇敢,愿意生下你独自抚养你,她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坚强的人,但你说的这些,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Cedric低头笑了笑,雨声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

“是嘛?她家里人都骂她是个蠢货,被男人骗了还不知道回头,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她说既然生下了我,就想要对我负责,好傻。”

他说完,便又缓缓擡眼,重新看向那立于雨幕之中的洛意。

细密如银线的雨丝下个不停,冰凉的水珠顺着她姣好的轮廓缓缓滑落,先是从饱满的额角滑过秀气的眉峰,再沿着挺直的鼻梁滚落到清晰的下颌线,最后顺着纤细白皙的脖颈没入被雨水打湿的衣领之中,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先前她跟着宋砚辞出来的时候,眉眼之间还漫溢着温柔的笑意,可现在那些温和的笑意已经全然收起,只剩下一派沉静紧绷,整个人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小刀,带着未经世事却不肯退缩的锋利。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复仇和活下去,我跌跌撞撞,趁着天黑没有人发现的时候跑进了那家孤儿院。

因为怕被那个女人的手下找到,我只能缩在孤儿院后院的角落不敢出声,连动都不敢动,只能等她们所有人都吃完饭后,偷偷过去吃剩下的残菜剩饭,这样混日子过。我不知道躲了多久

是她来了后,发现了我,她以为我是这家孤儿院里被欺负的孩子,立刻让人安排我住下,院长看见是她开口安排的,也不敢多问什么,我就这样安安稳稳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杀我母亲的人也一直没找到我……

“你给过我一颗糖果,可是你不记得了”

洛意听到他这话,面上并没有什么波澜,依旧静静看着他说道:

“我不记得这件事了,我小时候很多事情记不太清楚,一颗糖果而已,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我?况且当时我们都那么小,也有可能是你记错了人。”

听闻她的这番话,Cedric居然发自肺腑地展颜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原来你不是故意要忘记我的。我不会认错的,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你,洛意,对不起,之前在别墅的时候我不知情,误伤到了你,真的是无意的。”

“后来我在你卧室捡到了你的东西,还有你待人做事的风格,都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说着,伸手从贴身的衣襟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条用红绳串起来的雪花棉平安扣手链。还拿着手帕好好包裹着

洛意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一眼就认出来,这完完全全就是她丢失的那一条。

这个平安扣是当年家里人去拍卖行拍下来给她保平安的,她从拿到开始就几乎从不离身,之前被绑架的时候她以为是不小心掉在路上了,没想到……竟然是被他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