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承元十六年
保义可汗被子谋杀,回纥大乱
荣光公主避难归国,天降甘霖
百姓无不出街欢迎,奔走相告
马车内,一身着绯色云锦月华裙的女子坐着,手上拿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摇,她掀开帘子,外面聚了许多迎接她的百姓。
那些人看见公主的马车过来,立马喊道:“荣光公主千岁!荣光公主千岁!”
接着细白的手腕挑开帘子,露出一张芙蓉面来,肤如凝脂,唇如点樱。
陈松泠微微勾唇,朝众人点头。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荣光公主千岁!荣光公主千岁!”
“殿下,马上就到紫禁城了”,春杏在马车外说道,同时把帘子拉上,不让外面人继续伸头往里看。
“知道了”,陈松泠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掉手上的水珠。
进紫禁城后,她觉得有些闷,便把车帘掀开。
突然,一道身影映入眼帘,男子身着赤色盘领窄袖袍,背脊挺直,鹤骨松姿。
那男子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便望过来,见到马车的标识,先是顿了片刻,随后对陈松泠露出抹浅笑。
当真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陈松泠打量着他清隽的面容,也对他抿唇微笑,心里却琢磨起他肩上的金盘龙。
这是只有王爷才能绣的图样,但据她所知,她父皇如今活在世上的兄弟只剩下远守边关的沂王。
这么想着,陈松泠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她打算开口说些什么,那男子却突然被人叫住,便转身离去。
陈松泠只听清那人喊的话——“沂王”。
此时,含元殿内早有人等候。
“殿下,您可算到了,奴才这就带您进去”,沈止看到陈松泠过来的身影,马上去跑过去扶着。
陈松泠把手搭他臂上,笑道:“让你们久等了。”
“殿下,您这话可是折煞奴才了,奴才们都日夜盼着您回来”,沈止垂首搀扶,突然声音压得极轻,说道:“陛下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沈止替陈松泠打开门,“殿下,欢迎回来。”
陈松泠看去,沈止的脸上露出抹真诚的笑,接着很快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陈松泠走进殿内,承元帝正站在大殿中央,见她进来,赶快走近。
“泠儿,你受苦了”,承元帝两眼通红,双手紧紧抓住陈松泠的肩膀。
陈松泠被他抓得生疼,按耐住心中的嫌恶,笑着回道:“父皇宽心,儿臣这不是完整回来了吗?”说完,还朝承元帝眨了眨眼。
承元帝闻言,认真端详眼前的女子,十五出嫁,如今早褪去原先的稚嫩,只剩下道不明的沉稳,“好,回来就好”,承元帝拍拍她的手。
“父皇,我想去看看母妃”,陈松泠忽然提到。
承元帝神色僵硬了瞬,“行,想来你母妃也是想见你的,来人,送公主去仙居殿。”
陈松泠感激地望向他,在转身后瞬间恢复平静。
到了仙居殿,陈松泠就屏退掉所有宫人。
她站在空荡的大殿中央,里面到处布满灰尘,她面前的案几也是灰蒙蒙的,“母妃,阿泠回来了”,她喃喃道。
“可是阿泠好不容易回来,您却走了”,陈松泠用手轻碰湘贵妃生前的对象。
那东西冷冰冰的,拿手沿边缘一滑,指上就多了层黑灰。
陈松泠顿了顿,扣紧手中的衣物,良晌,才道:“人死罪消,其实,这也是您应得的。”
她拿出火折子,眼前的衣物几息之间被烧成灰烬,扬起的灰尘飘到她脸上。
陈松泠拿手扇开烟,站在原地不动。
“走水了!走水了!仙居殿走水了!”,顷刻,从外面跑来几名宫人。
他们推开殿门,却见里面只剩下一堆灰,那灰堆前正站着荣光公主。
“殿下”,她们喊道。
“无事”,陈松泠回道,“这火早灭了。”
回到长安殿后,陈松泠瘫软在塌上。
春杏拿来木梳给她顺发。
“殿下,您这怎么有根银发?”春杏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白发道。
陈松泠顺着春杏的手摸到自己的那根白发,顿了顿,随即用力扯下来。
“殿下!”春杏惊呼道,“您难道不疼吗?”
“这点疼算什么,帮我把白发都扯下来吧”,陈松泠淡淡吩咐道。
“是”,春杏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殿下,她把陈松泠的白发都挑出,发现白发的数量竟不少,殿下,真的都要拔掉吗?”她犹豫道。
陈松泠从镜中看到白发,比她想象的要多,“春杏,我是老了吗?”,她迷茫问道。
“怎么会,您才十九啊”,春杏赶紧宽慰道。
陈松泠用手揪着自己的白发,半晌无言。
“那殿下,要都扯掉吗?”,春杏看陈松泠久久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不合时宜的,陈松泠忽然想到母妃,那么光鲜亮丽,连一根白发都没有的人,到后来却已见不得天日。
“扯吧”,陈松泠最后开口。
“好,那奴婢给您轻点扯”,春杏回道。
“嗯。”
到了夜间,沈止忽然在殿外求见。
陈松泠心知定是出了急事,便唤沈止入殿。
“请起,出了何事?”她问道。
沈止沉沉地看着她,目光似有留恋,听到陈松泠的问话才回过神,“回殿下,陛下最近正挑选去突厥和亲的公主。”
陈松泠闻言一惊,“什么意思?”她不是才刚和亲回来吗,难道父皇选中她了?
沈止瞧见陈松泠有些发白的脸色,心里叹口气,回道:“陛下还在思考,就是不知是您还是金珠公主。”
陈松泠往后踉跄了下,“金珠公主?哪有什么金珠公主,只会有荣光公主!”她冷笑道。
“殿下”,沈止见陈松泠身形不稳,连忙上去搀扶,等陈松泠站稳后,他立刻松手站到一旁。
陈松泠坐下来,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目光似乎通过他看着另一个人,“你说我要怎么做?”她喃喃道。
她为了能顺利回来,特意选了会下雨的日子,紧赶慢赶在下雨时到达京城,想着有了百姓爱重,必不会被她父皇再嫁蛮族,谁知还是逃不过命运。
陈松泠苦笑了下,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另一个人,她伸出手触摸他的脸颊,凝视着他的眼睛不愿动。
“殿下,慎行”,沈止克制着声音道。
陈松泠回神,立马松开手,侧开脸道:“沈止,多谢你,你先回去吧。”
“殿下,此事定有转机”,沈止在离开前一秒道。
陈松泠朝他扯出一抹笑,殿门关后,那笑立马消失不见。
她焦急地在殿内走来走去,她现在势单力薄,如果父皇要她和亲,她也只能继续和亲,然后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陈松泠想到回纥,禁不住打个寒颤。
她厌恶地闭上眼,平复自己的气息,随后睁开,露出清明的眼神。
她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她绝不会再次陷进去!
很快,就到了接风宴这日。
陈松泠在春杏的伺候下,换上身鹅黄花纹织金锦,额上由着春杏画上了京城最时兴的花钿。
说是为她举办的接风宴,实际是姜慧心给陈松金物色驸马的场合,她还没到宴会,里面就已经开始把酒言欢起来。
“荣光公主到!”太监尖锐的声音突然划破场内的气氛。
正喝酒的人擡头看过去,就见一高髻浓鬓的女子走来,这女子肤白胜雪,艳丽惊人,此刻走过来,见人都望着她,似有些吃惊,拿起衣摆微微捂嘴,好一副娇憨可人的模样。
不少男子愣愣地拿着酒盏盯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