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当厂长?」李红梅看着合同上的条款,瞪大了双眼。
「当然能。」江念敲了敲桌子,语气诚恳,「嫂子,你知道我是设计专业的,厂里的人员管理,任务分配、设备维护你都比我清楚,这个厂长自然非你莫属。」
李红梅还是犹豫不决:「那日结的工资......」
「一天三百,每日一结!」江念从兜里取出了一张银行卡,不容拒绝地塞到李红梅手中。
「嫂子,这张卡里一共十万元,如果你愿意来,这十万就当是我给预支的工资,如果你不愿意来,这十万就算我送你们的一个人情。」
银行卡很轻,几乎没什么分量,李红梅却觉得手心沉甸甸的,就好像托着一块几十斤重的大铅块。
她很想拒绝江念的好意,把这张银行卡还回去,可却怎么也擡不起手。
这可是十万块啊。
她准备去的那家南方电子厂,一天干满十二小时才给四十块,想要攒到十万,需要不吃不喝连续工作十年。
她缺钱,或者说,他们家缺钱。
这活生生的十万块,彻底让李红梅心动了。
「嫂子,考虑的怎么样了,到底来不来。」
「来!」李红梅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只要你有钱发工资,以前厂里的那些老工人我也一并给你带过来!」
「嫂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江念也跟着拍了一把桌子,「老刘,帮忙拿几瓶喝的,助助兴。」
工人的事,总算是成了,自己也不再是一个光杆司令了。
等到李红梅在劳动合同上签好字,老刘正好拎着三瓶酒水走了回来。
「嫂子,我问你个问题,你能招回多少老工人。」
李红梅思索了一阵子,伸出手指比了一个数。
「十人,我只能保证来的只有十人,厂子倒闭后,大部分人都跑去外地了,只有极少数人还留在泽县,而且,他们对食品厂印象很差愿意来的不多。」
「如果不是你办的这个新厂子,我下周也去南方的电子厂打螺丝了。」
江念听到这话,握着玻璃酒瓶的手颤了一下。
他本该庆幸自己来的早,留住了李红梅这样的得力干将。
可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内心泛着一股酸涩。
「嫂子。」江念缓了口气,从包里取出一叠宣传单,「这是我设计的咱们厂的招聘传单,你帮忙参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红梅接过一份,从上往下认真地看了一遍。
整个传单十分简洁,只有黑白两色,唯一的特色是工资待遇那栏做了加粗加大的处理。
普工一天一百,线长一天一百五,车间主任一天二百。
除了工资略有不同,其他待遇都和她一模一样。
有双休,有节假日,工资日结,空调车间,包午饭,哪怕去掉上面的高额工资,单凭这几条也足以让外出打工的泽县人回乡。
看到自己媳妇吃惊的表情,老刘也好奇地凑过去瞧了一眼,仅仅一眼,他便惊呼出声:
「江兄弟,你这是要做慈善吗?这待遇都快超过一线大城市的企业了吧!」
「何止是一线。」李红梅摇头纠正,「可能只有魔都和京都的大企业才有这个待遇。」
江念笑了笑,「那招工的事就拜托你了,你和老工人熟,谈起事来容易,我就提前谢过嫂子了。」
李红梅摇头摆手道:「应该是我谢谢你,因为你办的这个厂子,我和其他老工人可以不用再背井离乡了。」
背井离乡,这个词对泽县来讲算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新闻上每每谈到这事,往往都是一个七零八散家庭的悲剧。
哪家的老人死了没人管,过了好久才被邻居发现;哪家小孩因为缺乏教育被关了进去......
这样的事,在十八线小县城中数不胜数。
想到这,江念想要建设一个好厂子的念头更重了几分。
不单单是为了系统的日结资金。而是为这个被时代遗弃的小县城建造一个理想中的乌托邦。
正事聊完已经是下午的两点,眼看时间不早,三人便互相道别,匆匆离开。
李红梅要接孩子放学,还要联系以前的老工友,老刘要准备晚上烧烤摊的食材,江念也要去采购水果罐头的原材料。
离开烧烤摊后,李红梅拨通了一个电话,接听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群人的声音。
「李姐,那个工厂到底怎么样,能不能去。」
听到电话里急切询问声,李红梅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电话里的人都是她的老工友,自从昨天得知江念工厂招人的消息后,李红梅就把这件事通知了他们。
从中午十二点到现在,这些工友一直聚在她家楼下的空地,就等李红梅带回来的消息。
「都先别急,我一个个回答。」李红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这个厂子可以去,老板人很靠谱,工资按日结算。」
电话那头明显被惊住了,颤抖着声音问道:「那,那一天能拿多少工资。」
「普工一天一百,线长一天一百五,车间主任一天二百,我这有一份招聘单,带回去给你们看看。」
「真的假的,咱们县什么时候有这么良心的企业家了?」
李红梅哈哈大笑两声,「骗你们干嘛,就老江家的儿子,那个考上985的江念,他回来办厂子了!」
「老江家?他爸我认识啊,一个月前才找他下过棋。」「我也认识,他家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一时间,电话那头如同惊雷炸响,议论声不绝于耳。
李红梅挂断电话,朝家中赶去,她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女人能跑多快?
可她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让她感觉不到一点累。
她要把这个厂子的消息,这个厂子的待遇,一字不差地带给那些苦了半辈子的工友们!
…………
泽县城西,永泰玻璃厂,厂长办公室内。
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发愁盯着桌上的财政报告。
他叫张祁山,是永泰玻璃厂的老板,也是泽县唯一一位得到县里表彰的荣誉企业家。
可面对玻璃厂的财政赤字,张祁山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厂子滑向深渊。
要知道,玻璃厂最大的订单来源于建材需求。
但泽县整体经济下行,没有投资商来盖大楼、建新厂,老百姓手里也没有余钱去装修房子。
没有订单,玻璃厂就没有收益。
几个月来,厂里几乎没收到过一笔像样的订单。
唯一一笔还是因为县火车站旁有家食品厂在搞装修,需要用到玻璃。
除此之外,根本无人问津。
这样的情况只需要再持续半个月,玻璃厂就会彻底倒闭,神仙来了也救不了的那种。
「厂长,外面有个穿着地摊货的年轻人找您,他说自己是什么食品厂的老板,要放他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