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了编号731的简要信息。权限范围内能看到的并不多，只有基础数据。
「林冥……十八岁？武考刚结束的年纪？」看到年龄，苏云晚更惊讶了，「盗窃基因药剂罪名，发配尖刀营……」
十八岁，能在死亡率超过九成的尖刀营活过三天，还攒下了一万功勋？
这本身就不寻常，要么实力运气俱佳，要么……就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而且，偏偏选了这个无人问津的残卷。
苏云晚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她那双清澈却锐利的眸子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是年少无知，被B级评级和「裂天」这种霸气的名字唬住了？
不管怎样，这件事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按照流程，B级武技的交付，只需要派个普通专员送去，覆核身份即可，但此刻，苏云晚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按下内部通信按钮。
「小陈，把《裂天三式》残卷的实体密卷调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另外，通知运输部，准备一辆去第七入口的轻型装甲车。我亲自去送。」
通信器那头传来下属惊讶的声音：「苏少校，您亲自去？那种地方……」
「运行命令。」苏云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是！」
挂断通信，苏云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内城井然有序的街道和相对安宁的景象，与远处那高耸的、布满战争痕迹的钢铁壁垒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建筑，落在了第七入口那个充满血腥与死亡的地下空间。
「林冥……编号731……」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和编号，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弧度。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真有点意思。」
……
轻型装甲车在通往第七入口的专用信道内平稳而迅速地行驶。
车窗外是快速掠过的、被高强度合金包裹的幽暗信道壁，以及每隔一段距离就亮起的冰冷警示灯。
苏云晚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膝盖上放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密封箱，箱体表面烙印着守卫军的利剑徽记和「绝密」字样，里面正是那卷《裂天三式》的实体密卷。
她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编号731的简单数据。
十八岁，盗窃罪，尖刀营，三天一万功勋，兑换无人问津的残卷……一个个标签拼凑起来，形成一种古怪的矛盾感。
装甲车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安全闸门，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表明他们已经进入壁垒下层的垂直信道，正在快速下降。
当车门滑开，一股混杂着血腥、硝烟、汗臭和铁锈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时，苏云晚微微蹙了下眉，但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她提起密封箱，迈步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第七入口内部那巨大而压抑的空间。
几名负责交接的守卫军士官早已等候，见到苏云晚肩上的少校银星，立刻肃然敬礼。
「苏少校！」
苏云晚回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冷：「编号731，林冥，在哪里？我来交付他兑换的武技密卷。」
为首的士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位少校会亲自来这种地方送东西，但还是迅速指向信道深处一个角落：
「报告少校，731在那边休息区。」
苏云晚点点头，提着箱子，踩着沾有暗红污渍的地面，向那个角落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信道内清晰可闻，墨绿色的修身常服，整洁飒爽的高马尾，精致却冷冽的容颜，与周围肮脏、混乱、颓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吸引了无数道或诧异、或麻木、或隐含欲望的目光。
但她毫不在意，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蜷缩在阴影中的人，最终，定格在一个靠墙而坐的青年身上。
他穿着破烂染血的训练服，身上缠着几处渗血的绷带，低垂着头，黑色短发有些凌乱。看上去和周围那些疲惫的敢死队员没什么不同。
但苏云晚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他的狼狈，而是因为……气质。
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周围弥漫的绝望、恐惧、麻木，仿佛都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浸在血污中的冰，又像一柄收入破烂皮鞘的利刃，敛去了所有锋芒，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青年擡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云晚看到了一双漆黑、深邃、平静无波的眼睛。
没有年轻人常见的躁动、恐惧或迷茫，也没有亡命徒的凶狠、疯狂或绝望。
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沉静，仿佛万古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
林冥也看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与环境极端不协调的年轻女军官。
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惊艳，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股锐利如枪的英气和肩章上代表少校的银星。这么年轻的少校，背景恐怕不简单。
「编号731，林冥？」苏云晚走上前，开口问道，声音如她的人一样，清冽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我。」林冥站起身，动作间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身形依旧挺拔。
「我是后勤部武技管理科的苏云晚少校。」
苏云晚将手中的银灰色密封箱平举，语其公事公办，「这是你兑换的《裂天三式》残卷密卷。按照流程，我需要向你确认，并告知相关事项。」
她顿了顿，看着林冥的眼睛，语气稍稍放缓，带上了一丝劝诫的意味：
「林冥，我看过你的数据。一万功勋，在尖刀营挣来不易。这《裂天三式》只是残卷，只有第一式，且修炼条件极为苛刻，对肉身和气血的负荷巨大。兑换它，性价比极低。」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她甚至补充了一句：
「不瞒你说，我本人也曾尝试参悟过这残卷，但收获寥寥。它更像是一个残缺的、无法拼凑的谜题。我不希望你用命换来的功勋，浪费在一个没有结果的东西上。」
她直视着林冥：「现在，你还有一次机会。我可以做主，为你更换其他等值的、完整的B级武技，甚至搭配一些修炼资源。你考虑一下。」
她这番话，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以一个少校的身份，亲自来这种地方，对一个敢死队员如此劝说，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感激涕零，重新考虑。
然而，林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密封箱一眼，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苏云晚。
「不用考虑。」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我就要这个。拿来吧。」
苏云晚愣住了。
她预想过对方可能会犹豫，会纠结，会询问细节，甚至可能会感激她的提醒……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平淡，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仿佛她刚才那番话，完全是多余的噪音。
一股莫名的气恼，悄然窜上苏云晚的心头。她出身高贵，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不，这不只是无视，这简直是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拒绝，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欠奉。
不识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