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9月4日,周一】
摸底考试如期而至。
两个上午,七门功课。语文、数学、英语各150分,物理、政治各100分,历史、化学各50分。满分750分。
【第一场,数学】
考场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数学是重头戏,也是霍凯最得意的科目。作为中考全镇第三的学霸,他一向以数学自傲。考试铃响的那一刻,他自信满满地翻开试卷——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确实不难。
他刷刷刷地写着,嘴角偶尔上扬。太简单了,这次稳了。
斜前方,林远的笔也在动,但速度明显比他慢。霍凯偷偷瞄了一眼,心里冷笑——借读生就是借读生,连这种简单的题都卡壳?
他根本不知道,林远是故意放慢速度的。太快交卷容易招人怀疑,太高的分数也不符合他的控分策略。
最后一道压轴题。
霍凯盯着那道题,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函数导数结合几何图形,他看了一遍、两遍、三遍,思路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连不起来。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霍凯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却写不出像样的步骤。
就在这时,他瞥见斜前方的林远——那个人居然在微笑。
林远确实在微笑。这道压轴题,他前世在大学里自学过类似题型,闭着眼睛都能解出来。但现在不能这么做——太完美反而招人注意。
他故意在最后一步写错了一个关键符号,然后擡起头,刚好看见霍凯满头大汗的样子。
霍凯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擡头瞪了林远一眼,眼神里全是慌乱和不甘。
收卷铃响的时候,霍凯还死死攥着笔,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一半公式。监考老师走过来抽走他的试卷,他的手僵在半空,好半天才垂下去。
【第二场,语文】
语文是林远的强项,作文题目」我的梦想」。
他提笔写下——
」我想靠自己的双手,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我想让父亲不用在工地上被人克扣工资,我想让母亲的药费不再成负担,我想让这个冬天,家里的炉火能一直烧得旺旺的……」
他没有写什么宏大叙事,而是写了一个少年最朴实的愿望。
写完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悄悄在心里问:」小艾,数学最后那道压轴题,我控分控得怎么样?」
小艾的声音在脑内响起:」宿主,当前电量28%。简单分析您的控分策略——故意写错最后一步符号,会导致整道大题至少扣8-10分。是否需要更精确的估算?」
林远眉头微皱。
28%……比昨天又降了。他知道小艾作为融入身体的」器官」,没法像普通手机那样随时充电。这个电量问题,确实是个隐患。
」不用太精确,」他说,」简单估算就行。」
」好的。」小艾说,」数学预计142分,语文预计135分。」
只报了两科。
林远嘴角微微上扬。还有五科没报呢,看来还有更好的消息。
【9月5日,周二】
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历史。
一天五科,连轴转。
英语是他的弱项,但有AI手机的辅助,那些语法和词汇根本不是问题。同样故意空了两道完形填空,意思意思。
物理同样简单。力学公式、电磁学概念早已刻在骨子里。最后一道计算题他故意漏写一个条件,扣几分意思意思。
化学、政治、历史更是轻松。那些基础知识早已融会贯通。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些基础学科早已内化成了他思考问题的方式。
最后一场是历史,收卷铃响的时候,霍凯坐在斜前方,额头上又渗出了汗珠。他盯着试卷,最后一道论述题只写了个开头,笔还攥得死死的,指关节都泛了白。
监考老师走过来抽走试卷,霍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林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霍凯?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9月7日,周四,傍晚】
放学后,林远没有直接回家。他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确认四周没人。
」小艾,把这次考试的预估得分告诉我吧。」
」正在分析……」小艾的声音有些延迟,」宿主,当前电量25%。若继续调用高级推理功能,电量将快速下降。」
林远心里一紧。
25%……才一天时间,又降了3%。照这个速度,撑不了多久。
」那就简单报一下分数吧。」
」好的。」小艾说,」语文135分,数学142分,英语146分,物理95分,政治85分,历史48分,化学44分。满分750分,总分695分。」
一口气全报完了。
林远嘴角微微上扬。695分,年级第一稳了。既拿稳年级第一,又不会太离谱——毕竟中考状元级别的发挥虽然惊艳,但也不算完全不可能。
」小艾,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有一条值得关注。」小艾的声音顿了顿,」根据宿主前世的记忆,辊石唱片每年九月都会征集校园民谣风格的原创歌词,截止日期通常在九月底。宿主寄出的《风中的夏天》风格完美契合,投稿时间也恰到好处。」
林远眼睛一亮。
9月30日截止?也就是说,还有二十多天。如果这首词被采用,他很快就能收到回音。
」另外,」小艾补充道,」前世记忆中,辊石唱片对新人友好,尤其欢迎校园风格。如果《风中的夏天》能进入复选,编辑会主动联系作者。宿主寄信时用的是学校地址,若有回信会寄到学校收发室。」
林远深吸一口气。
好消息接连传来。摸底考稳拿年级第一,投稿信正在等待回复,数学竞赛报名也即将开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林远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整条乡间小路染成金红色。
路过村口的时候,他看见父亲正蹲在路边抽烟,神色疲惫。父亲的背有些佝偻,一件旧外套搭在肩上,里面那件灰扑扑的衬衫已经洗得发白。
看见林远,父亲连忙掐灭烟头,在地上狠狠碾了两下,脸上堆起笑容:」远儿放学了?今天考试怎么样?」
林远鼻子一酸。
父亲才四十多岁,可那张脸已经被生活压得过早苍老。前世的他,只知道家里穷,却不知道父亲在外面受过多少委屈。直到自己猝死在出租屋内重生,他才明白——他嫌弃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挺好的。」林远说,」爸,你不用担心。明天成绩就出来了,我有把握。」
」有把握就好。」林建国拍拍儿子的肩膀,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布满老茧,」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是爸的骄傲。」
林远喉头一紧,重重地点点头。
」爸,你放心。以后,这个家我来撑。」
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孩子,才十五岁就说大话。行了,回家吃饭吧,你妈做了苞米碴子粥。」
林远笑了笑,跟父亲并肩走在夕阳下。父亲走得有些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腰伤又犯了吧。
他记得,前世父亲就是因为腰伤越来越重,最后连走路都困难。可他那时候忙着工作、赚钱,很少关心过父亲的身体。
这一世,他不会再沉默了。
回到家,林远关上房门,躺在床上。
明天就是成绩公布的日子。
695分,年级第一。霍凯预估630分左右,年级第十四。
这场赌约,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霍凯那张得瑟的脸——考试结束后,霍凯当着全班的面说」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还嘲讽」借读生就是借读生,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明天,那张脸会是什么表情呢?
林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慢慢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