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即地狱
地下信道比想象中长。
陈默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猫。林小满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着他的影子，生怕掉队。黑暗里只有他手里一根荧光棒发出幽绿的微光，照得两侧墙壁上的水渍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还有多远？"她压低声音。
"两公里。"陈默头也不回，"出口是旧城区的地下停车场，相对安全。"
"相对？"
"意思是比上面安全，不代表没有危险。"
林小满闭上嘴，保存体力。
她的身体正在发出各种抗议信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迟缓。双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在打颤。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在这个世界，示弱等于找死。
"你是什么人？"陈默突然问。
"什么？"
"病号服，没有武器，没有补给，却出现在医院后巷。"他停下脚步，荧光棒的光从下往上打在脸上，显得格外阴森，"要么是被扔出来的实验体，要么是从哪个避难所逃出来的疯子。"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林小满沉默了。
她不能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有个系统让我收集能量换心脏"。这种话在末世里，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某种新型异能者抓起来研究。
"我……失忆了。"她垂下眼睛，"醒来就在停尸房，什么都不记得。"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皮肤。
"撒谎。"
林小满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眼神太清醒了。"陈默冷笑，"真正失忆的人，眼里全是恐慌。你眼里没有。"
她攥紧手指，没有辩解。
陈默似乎也没指望她说实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无所谓。我不关心你是谁，从哪来。"他的声音在信道里回荡，"但既然跟了我，就得有价值。没有价值的人，在这个世界活不过一天。"
"我能治病。"
话出口，林小满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默停下脚步。
"什么？"
"我能治病。"她擡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手臂上的伤，被变异犬抓的，正在发黑。那是病毒感染，如果不处理，六小时内你会发烧，十二小时内神经麻痹，二十四小时内变成它们的一员。"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三道爪痕，不深，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黑。他刚才没在意——在废土，这种小伤太常见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学过医。"她撒了第二个谎，"让我看看。"
陈默没有动，眼神警惕。
"我没有武器，打不过你。"林小满举起双手，"如果我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提醒你。"
两人对峙了几秒。
最终，陈默伸出右臂，但左手始终握着长刀。
林小满走近他。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硝烟、汗水和血腥的味道。那是废土猎人的气息。
她轻轻触碰他的伤口。
【检测到宿主接触感染源，是否启动"初级治愈术"？】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是。"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涌出。淡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像一簇微弱的萤火，笼罩住那三道爪痕。
陈默的身体猛地僵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瞳孔骤然收缩。
黑色的毒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伤口边缘的腐肉开始脱落，新生的肉芽像春天的嫩芽一样蠕动生长。那种酥麻、清凉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像是被生命之泉浇灌。
"这是……"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治疗异能。"林小满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我的能力很弱，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体力。"
这是实话。刚才那一下，她感觉心脏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血液，眼前阵阵发黑。
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臂，伤口已经结痂，黑色的毒素完全消失。
他看着林小满，眼神变了。
在废土，医疗是稀缺资源。抗生素比黄金贵重，医生比军火商更抢手。而一个能徒手治愈病毒感染的治疗系异能者——
那是无价之宝。
"你的条件。"他直截了当。
"什么？"
"这种能力，不可能白用。"陈默收起长刀，但目光依然锐利，"你要什么？水？食物？保护？"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城市中心的诺亚生物实验室。"
陈默皱眉："那地方在沦陷区内核，到处都是变异兽和丧尸群。你去那送死？"
"那里有能救我命的东西。"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护送我过去，我沿途治你的伤。公平交易。"
"公平？"陈默嗤笑，"从地下停车场到诺亚实验室，直线距离十五公里，实际路线至少翻倍。沿途的变异兽、掠夺者、辐射区——你拿什么付这笔账？"
"我的能力。"林小满没有退缩，"在废土，一个活着的治疗系异能者，比一箱弹药更有价值。你可以现在拒绝我，但下次受伤，下次感染，下次被变异兽撕开口子——你找不到第二个我。"
信道里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陈默盯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良久，他伸出手。
"成交。"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满是老茧，带着废土猎人特有的温度。
"但我有规矩。"陈默收回手，语气冷硬，"第一，我让你跑你就跑，让你停你就停，不得犹豫。第二，我的命令优先于你的良心，遇到危险我让你放弃谁，你就放弃谁。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第三，如果你死了，我会立刻离开，不会替你收尸。"
林小满扯了扯嘴角："合理。"
"走吧。"陈默转身，"天亮前必须赶到第一个补给点。"
两人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林小满跟在陈默身后，感觉掌心里还残留着那股治愈能量的余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在现实世界，这双手除了打针、吃药、按调用铃，什么都做不了。
而在这里，它们竟然成了她唯一的筹码。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异能使用，解锁技能皮肤。】
【初级治愈术（被动触发）：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自动引导微量位面能量进行防御或修复。注意：该技能消耗极大，以宿主目前心脏强度，全力使用一次将导致直接昏迷。】
【当前心脏完整度：15%（极度危险）。】
【建议：尽快完成任务，获取奖励提升体质。】
林小满苦笑。
原来刚才那一下，是系统在生死关头被动触发的。如果下次再遇到危险，她不一定还有这样的运气。
"系统，"她在心里问，"有没有办法主动控制治愈术？"
【回答宿主：当心脏完整度提升至25%以上，可解锁"主动治愈"技能。当前建议：优先完成任务获取奖励。】
"25%……"她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前方的陈默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她噤声。
林小满立刻贴到墙边，屏住呼吸。
信道尽头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脚步，是人类的低语声，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动。
"有人。"陈默压低声音，"至少三个， armed。"
他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做出判断："不是丧尸，是掠夺者。他们在信道另一端的出口附近扎营。"
"绕路？"
"没有别的路。"陈默皱眉，"这个信道只有一个出口。"
林小满的心跳加速。三个武装掠夺者，而她现在连跑都费劲。
"我去引开他们。"陈默突然说。
"什么？"
"你从通风管道爬过去，出口在停车场B区。"他指了指头顶一个半掩的通风口，"我引开他们后，在B区汇合。如果十五分钟内我没到——"
"我就自己走。"林小满接上他的话。
陈默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
"聪明。"
他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小对象塞给她——另一根荧光棒，还有一把巴掌大的折叠刀。
"防身。别指望每次都有人救你。"
林小满接过东西，握在手里。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陈默没有再多说，提着长刀，大步走向信道尽头。他的脚步声故意放大，在寂静的信道里格外清晰。
"谁？！"
掠夺者的喝问声传来。
"过路的。"陈默的声音懒散而挑衅，"听说这有免费的补给，来碰碰运气。"
"找死！"
脚步声、咒骂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渐渐远去。
林小满没有犹豫，踩着墙上的管道，艰难地爬进通风口。
管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铁锈的气味呛得她直咳嗽。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挪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炸开。
【警告！宿主心率过快，心脏负荷超标！】
"闭嘴……"她在心里骂系统，"我知道……"
爬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她加快速度，从通风口跳下去，落在一个堆满废弃汽车的停车场里。
B区。
她躲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后面，大口喘气，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停车场很大，到处都是废弃车辆和散落的杂物。远处有几只丧尸在游荡，但距离较远，没有发现她。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陈默给她的，说是"借你用"。
已经过去十分钟。
她攥紧折叠刀，盯着信道出口的方向。
十一分钟。
十二分钟。
十三分钟。
信道口依然空无一人。
林小满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一种不祥的预感。
十四分钟。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
陈默说过，十五分钟内没到，她就自己走。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她没有义务等他。
但当她迈出第一步时，信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默冲了出来，长刀上沾着黑色的血，战术背心被撕开一道口子，但看起来没有重伤。
他身后，两个掠夺者追了出来，手里端着自制的火铳。
"站住！"
"砰！"
火铳轰鸣，铁砂打在林小满藏身的面包车上，溅起一片火花。
陈默一个翻滚躲到另一辆车后面，冲她吼道："跑！B区出口！"
林小满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她的身体在抗议，心脏在哀嚎，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穿过废弃车辆之间的缝隙，朝着停车场深处狂奔。
身后枪声不断，陈默似乎在边打边退。
"左边！"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辆红色卡车后面有暗门！"
她猛地转向，扑向那辆锈迹斑斑的红色卡车。车后面果然有一扇半掩的铁门，通向一条更窄的信道。
她冲进去，陈默紧随其后，反手将门关上，用一根铁管卡住门栓。
"砰！砰！"
掠夺者撞门的声音传来，但铁门纹丝不动。
两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你迟到了。"林小满说。
"多杀了一个人。"陈默抹了把脸上的血，"耽误了两分钟。"
"……"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没用过的荧光棒，掰亮，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这条新信道。
"这是哪？"
"旧城区的地下管网。"陈默站起身，检查了一下伤口，"通往地面。"
"上面安全吗？"
"不安全。"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但比这里宽敞。"
林小满也笑了。
在这个地狱里，"宽敞"竟然成了一种奢侈的安全感。
"走吧。"她扶着墙站起来，"天亮前赶到补给点，对吧？"
陈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跟上。"
两人再次出发，消失在信道深处。
身后的撞击声渐渐远去，像是被这废土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