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研究院食堂。
白川端着餐盘，在秦霜对面坐下。
」秦霜同志，跟你打听个事。」
」说。」
」第三设计所那个顾工，顾星澜，什么来路？结婚没？有对象没？」
秦霜夹菜的手停了半秒，擡起眼皮看他。
」不知道。」
」你不是联系员吗？你联系联系啊。」
」我的联系范围，是你的安全。」秦霜低头继续吃饭，」不是你的……猎艳。」
白川被噎了一下。
得，-6%不是白给的。这姐姐的嘴，比她的擒拿手还狠。
这时候刘主任端着餐盘凑过来，一屁股坐下，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白助理！打听顾工啊？哎哟，顾星澜顾工，我们院的技术骨干！留洋回来的博士，二十九岁就当上副研究员，燃烧室这个项目，全靠她一个人顶着！」
」就是命苦啊。」刘主任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压低声音，自动切换成八卦模式，」项目卡了快一年，方案改了十一版，她带着全组天天加班，对象都没时间谈。上个月她妈还托我给她介绍对象呢，要求一降再降——最开始要博士，后来本科也行，现在？活的、男的、不啃老，三条就行。」
白川差点把饭喷出来。
活的，男的，不啃老。
顾星澜她妈这是经历了什么？
」可惜了，多好一姑娘。」刘主任嘬了口汤，摇头晃脑，」一门心思全扑在发动机上，连食堂都经常不来吃。上周三，她胃疼得趴桌上，同事给灌了杯热水，缓过来又继续改方案，跟没事人似的。」
白川筷子停了。
胃疼。吃不上热饭。天天加班。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顾星澜的三个愿望。
愿望一：要帅哥。愿望二：会做饭，下班能吃上热饭热菜。
白川忽然反应过来——愿望二对顾星澜来说，不是锦上添花。
是刚需。
这女人是真的忙到连饭都吃不上。
」刘主任。」白川放下筷子，一脸真诚，」您刚才说，顾工她妈托您介绍对象？」
」对啊，怎么？白助理有合适人选？」
白川指了指自己。
刘主任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音量从高到低拖了足足三拍。
对面，秦霜夹菜的频率明显慢了半拍。
白川眼前，系统弹了一下：
【秦霜沦陷值：-5%→-6%】
白川：」……」
姐姐，你倒是听我解释啊。我这不叫猎艳，我这叫——精准对接国家重大专项需求。
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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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白川又溜达到了研发楼。
这回他有经验了，不扒门框了。端着杯茶，迈着四方步，表情管理到位，假装路过。
第三设计所的玻璃会议室里，顾星澜带着七八个人在开技术会。投影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曲线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接近于绝望的沉默。
白川本来只想路过。
可目光扫过投影上那堆数字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下——
那些数字，像活的。
在他眼里自动拆解、重组、交叉比对，速度快得像脑子里塞了一台超级计算机。
【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
【第五页第二行，燃烧室入口压力42MPa，与第三页第七行系统总压逻辑矛盾。】
【结论：数据誊写错误，差值两个数量级。】
白川停下脚步。
会议室里，顾星澜沙哑的声音传出来，嗓子干得像砂纸磨铁皮：」仿真结果还是不对，稳定性曲线到第四秒就崩。问题到底出在哪——我们排查了两天，所有模型参数、边界条件、初始值，全部核过。到底是哪里不对？」
没人回答。
一屋子人盯着屏幕，表情像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白川站在玻璃门外，纠结了三秒钟。
进去？怎么说？我一个行政楼的，看得懂你们的数据？人家八个人排查两天没找出来的bug，我隔着玻璃扫一眼就说找到了？
不进去……
他看了一眼皮肤。
【倒计时】
白川心里还是没底，压着嗓子问系统：
」喂，你确定没看错？我这要是说错了，一屋子博士能把我撕了。」
【系统：本系统的运算可靠性，远高于宿主挑女朋友的眼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捅刀子！」
白川深吸一口气。
行吧。命要紧。丢脸就丢脸。
他擡手，敲了敲玻璃门。
笃笃笃。
满屋子人回头。
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白衬衫，端着杯茶，脸上带着一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们想打我但我真的没有恶意」的微妙表情。
」那个……打扰一下。」白川举起茶杯，硬着头皮指了指投影，」我不懂你们这个啊，我就是……数学比较好。」
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人畜无害：
」你们第五页第二行那个数，跟第三页第七行那个数，对不上。差了两个数量级。是不是誊错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地安静。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表情整齐划一——像是看到一只猫走进了会议室，开口说了人话。
顾星澜皱着眉。
她没说话，把投影翻回第三页，目光锁定第七行。
系统总压：。
再翻到第五页第二行。
燃烧室入口压力：42MPa。
4.2。42。
十倍的差距。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
但她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后怕。
是震惊。
这个bug，她带着全组八个人排查了两天。查代码、跑仿真、拆子系统、重新建模。所有人都以为是模型本身的逻辑漏洞，是边界条件设置不对，是算法发散。
两天。八个人。
查了个底朝天，没查出来。
结果就是个誊错的小数点。
而且不是他们发现的。
是门外一个自称」行政楼新来的助理」的年轻人，端着杯茶，路过。
他用的词是——」那个数长得特别不合群。」
顾星澜缓缓转头，通过玻璃，看向门外那张笑脸。
这个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周！」她猛地回头，声音变了，」燃烧室入口压力，4.2兆帕，誊成42兆帕了！谁誊的？！」
角落里一个年轻研究员脸刷地白了，扑到电脑前一顿操作，声音都劈了：
」顾工……是我……原文档的小数点，我、我誊数据的时候多敲了一个零……」
话音刚落，会议室炸了锅。
」什么？！就这？！」
」42和4.2？！差一个零？！」
」我们查了两天——查了两天！就是个小——数——点？！」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女研究员摘下眼镜，使劲揉眼睛，表情像在做梦：」关键是，不是我们自己找出来的。是行政楼的助理。来熟悉环境的。端着茶。说这个数长得不合群。」
另一个年轻研究员靠在椅背上，两眼放空，喃喃自语：」小数点。两天。行政楼。不合群。我这辈子大概忘不掉这四个词了。」
满屋子人集体沉默了一秒，然后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开始低声笑——是那种被彻底干碎之后的、认命的笑。
一个行政楼的，连他们这行都不是，端着茶路过，隔着玻璃扫一眼，一眼就把他们八个人两天的活儿干完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顾星澜没参与这群人的集体崩溃。她转回头，看向玻璃门外那个端着茶杯的年轻人，目光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你是哪个所的？」
」行政楼。」白川咧嘴一笑，」白川，新来的，助理。」
」行政楼？」顾星澜愣住，」行政楼的人，看得懂我们的数据？」
」看不懂。」白川一脸真诚，」我就是看数字顺眼。你们那堆数里，就那个数长得特别不合群。」
满屋子研究员：」……」
又来了。
不合群。
这个词以后大概会成为第三设计所的永久创伤。
白川眼前，系统轻弹：
【顾星澜沦陷值：0%→8%】
8%！
成了！
白川内心在狂喜，狂吼，狂欢——面上还得端着，一副」举手之劳别客气」的淡定。
赶紧走！
再不走要露馅了！
」那个，你们忙，你们忙。」他挥挥茶杯，转身就走，迈出那几步看似淡定实则每一步都在心里喊」快跑」。
走！
必须走！
刚才有多帅，留得够久就有多傻！
再不走，就要回答」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了！
难道要我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它帮我算的？
顾星澜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刚想喊住他——
」顾工！仿真重跑了！」电脑前的小周突然喊，声音都在发颤，」曲线过了！过第四秒了！稳住了！！！」
顾星澜浑身一震，立刻转身扑回屏幕前。
曲线在爬升。过第四秒。第五秒。第六秒。继续稳着。没有崩。
那个骂了整整一年的第四秒，过了。
她盯着那条光滑的曲线，压在胸口一年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什么行政楼的怪人，什么长得不合群的数字，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面前这根线，才是命。
走廊上，白川走出二十米，偷偷回头瞄了一眼。
会议室里所有人围在屏幕前，有人鼓掌，有人拍桌子，小周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没有一个人往他这个方向看。
得。
白川自嘲地摇摇头。
工作狂实锤了。
八个人两天的心病，你三秒给人治好了，人家回头就看发动机去了。
他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秦霜，摊了摊手：」看见没，这就是我要攻略的女人。发动机比我重要。」
秦霜面无表情。
」姐姐你就不能说句安慰的话？比如'白川你也很厉害'之类的？」
」厉害。」秦霜吐出两个字，语气跟念悼词似的。
」……算了，当我没说。」
可她心里，第一次裂开了一丝缝。
刚才那一幕，她全程看在眼里。
不是」数学比较好」能解释的。
二十位数乘二十位数秒出答案，可以解释为某种计算天赋。
但隔着玻璃扫一眼满屏数据，一眼揪出八个人两天没找到的错误——
这不是天赋。
这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她站在走廊上，不动声色地重新打量这个男人。
三天前的第一印象：妄想症大学生，满嘴跑火车。上午的印象：打着调研幌子到处看美女，渣得明明白白。
可刚才——
刚才他站在玻璃门外，目光扫过满屏数据的时候，那双眼睛和她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嬉皮笑脸的白助理。不是到处猎艳的渣男。
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还没看清的人。
秦霜在心里默默把之前打好的那份」申请换人」的腹稿，一个字一个字删掉，然后写下了一个新问题：
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白川眼前，系统轻轻一弹：
【秦霜沦陷值：-6%→-5%】
白川脚步一顿。
涨了？
我刚才干什么了我？
」秦霜同志。」他回头，一脸严肃，」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夸我了？」
秦霜的目光瞬间从审视变回冷漠。
」没有。」
」真没有？」
」你再问一句，我就收回刚才那两个字。」
白川闭嘴了。
行，-5%比-6%强。蚊子腿也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