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款到帐20万。
女声机械的声音在昏暗的酒店里荡开,窗外,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也渐渐落下。
沈星挽哆哆嗦嗦地扣着扣子,听到收款到帐的声音,眼泪无声地落在地板上。
衣服脱下比穿上容易。
而她的脸面自尊早在一个小时前她找上霍野的时候便丢得干干净净。
身后,传来男人怜悯的声音,低沉沙哑:「给孩子买个好点的墓地。」
沈星挽用力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谢谢。」
无论如何,这种时候她都很感激对方。
躺在床上的霍野点了根烟,寸头和左边的断眉,都让他看起来非常凶戾可怕。
看着沈星挽将那具满是痕迹的身子重新用衣服裹住,他眯了眯眼,语气有些轻佻的问:「你就不怕他知道我们的关系?」
沈星挽浑身僵了下,「随便。」
他,她知道说的陆聿安,但是告诉了又怎么样?
那个人根本不会在乎。
他忙着哄他的白月光,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但凡陆聿安他顾念情分,以他陆大少爷的身份,从指缝里露出来一点,她都不至于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更何况,她和陆聿安三年前就离婚了。
只是没有对外公布罢了。
她对着镜子穿好衣服,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妥帖,确保自己可以体面的送女儿最后一程。
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手腕被霍野按住。
他徐徐吐出一口烟,盯着沈星挽的脸,神情在逆光中难以琢磨,「沈星挽,不如你以后跟着我……」
「霍野。」沈星挽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嘲讽地看着他,眼尾还红着,眼神里却多了几根刺,「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在我心里,你也一样恶心。」
被拒绝,霍野也不生气。
身体慵懒的往后一靠,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真无情啊,我们好歹也认识了几年。」
「抱歉,不熟。」
沈星挽不再理会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霍野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几分钟后,霍野的屏幕上跳出『陆聿安』三个字。
他随手点了免提。
「阿野,听老沈说你跟女人去开房了?哪个妖精这么有魅力,让咱们守身三十年的霍二少都动心了?」
旁人有人开玩笑说霍野是老房子着火,让陆聿安别打扰人家好事。
霍野嘴角咧了咧,「等追到手了带过去给你认识认识。」
陆聿安哈哈一笑:「还有你霍二少追不到的女人呢?」
霍野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却是一片冷漠:「有啊,别人的女人。」
「……」
那边安静了一瞬后,开始此起彼伏的『卧槽』。
霍野直接挂断电话,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刚起身,视线便被地毯上一个断裂的手链吸引。
手链表面已经褪色,一看就是地摊货。
但在半个小时前,这条手链戴在沈星挽手腕上。
霍野弯腰捡了起来。
——
沈星挽离开酒店后,直奔火葬场。
将女儿火化后,她用余下的钱买了一处海边的墓地。
面朝大海,视野广阔。
她希望女儿下辈子可以变成一只自由自在的海鸥,可以飞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不用再被病痛折磨,困在狭小的病房里等待死亡。
女儿解脱了。
她也是。
沈星挽一直守着女儿到晚上,才离开墓地。
她去了医院一趟,将女儿的遗物整理好,才回到陆家。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住在别墅里的她,连区区两万块钱的安葬费都拿不出来。
别墅里开着灯。
佣人们各自忙碌,聊天。
沈星挽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她早就习惯了,顾自上楼。
身后传来不屑的议论:
「她脸皮真够厚的,男人都不要她了,她还死缠着不放。」
「好歹说出去名声好听,人家可舍不得。」
「哎,她也挺可怜的,女儿又是个病鬼,我要是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砰地一声,一个花瓶狠狠砸在说话那几人脚边。
溅起的碎片炸开,几人腿上顿时见血。
沈星挽站在楼梯口,过于苍白的脸色令她漆黑的双眸阴郁可怕,像恶鬼一般。
她死死地等着说话那几人,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再敢说我女儿,我撕烂你们的嘴。」
她的声音也不高,甚至有些平静。
但那几人却只觉得被鬼盯上了一般,浑身发寒,顿时作鸟兽散。
「嘁,真把自己当女主人,还不就是个跪在地上给莫小姐擦脚的下贱货色……」
提到莫小姐,佣人们明显恭敬了许多。
毕竟,那可是陆家未来真正的女主人呢。
那些声音像是故意说给沈星挽听的。
但她早就不在意了。
如果不是因为女儿患有白血病,只有陆聿安配型成功,她也不会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让人作践。
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身上黏腻酸痛,沈星挽面无表情的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皮肤上全是霍野或掐或咬弄出来的痕迹,水流冲刷而过的时候,那种被对方掌控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她实在没忍住,冲到马桶上吐了。
恶心死了。
吐完,她冷漠地按下冲水键。
洗完澡出来,她连头发都没力气擦干,胡乱的用被子裹住身体,蜷缩起来。
从女儿抢救到下葬,她已经连着三天没休息了。
本以为会睡不着,结果闭上眼就睡了个昏天暗地。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扒她的被子,她下意识抱紧。
猛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房间里灯光明亮。
喝醉酒的陆聿安正压着她。
见她醒来,他哼笑了声,「醒了?怎么睡得跟死猪一样。」
大概是没休息好,沈星挽脑子还有些迟钝。
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一巴掌扇了过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