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刚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
行走江湖多年,他也是经历过不少危机的人物。
那击射铜钱的手法,他自问也能做到,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
即使知道技不如人,也不能矮了面子。
「好手段,」诸葛刚声音沉下来,「阁下何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地上黄衫人的凄厉嚎叫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扯断脖子的鸭子。
邀月的黑色鞋子从他断折的脖子上移开。
「聒噪!」
她一声男音沉喝已是带了三分怒火。
估计不光是对着尸体说的,也是回应诸葛刚。
阿飞心中一沉。
这局的设计,令邀月颜面扫地。
她一宫之主,竟被小人算计。
非但白跑一趟,还在半路被自己这个『猎物』反制。
即使除了自己并没人发现她的身份。
只不过,若是邀月因怒火轻易打杀了诸葛刚,之后她们关注的焦点还是自己。
不若将她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诸葛刚身上。
以此人的阴险狡诈,其行为定会招惹星月二女。
那样,两姊妹的火力转移到他身上,正为自己创造脱身的机会。
诸葛刚脸上横肉抽搐了几下。
他心中实在没底,只因他完全无法摸清这两个黑衣人的底细。
甚至连那个少年,都显得愈发神秘。
阿飞突然笑道:
「但凡高手,都会有着些许怪癖,遮面又算什么呢?但不论是谁,都不愿被人凌驾头上。」
对着诸葛刚说:
「而若想招揽人才,还是得和善些,不如坐下一起喝一杯,如何?」
这些话如果单纯从一个少年口中说出,大概只会被当作玩笑。
但之前怜星一手弹指的功力,震慑住诸葛刚。
定会让诸葛刚重视自己。
能和绝世高手坐一桌的人,又怎会简单呢?
闻言,诸葛刚心中犹疑不定。
他已经被抹了面子,就此服软的话,岂不是堕了他『横扫千军』诸葛刚的名号?
传出去,无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帮内,他都将擡不起头来。
但转念一想,又恰是个机会。
硬的不行,就试试软的,若还招揽不成,便见机而作,偷袭这三人。
只因这些人展现出的高强武功,若无法为『金钱帮』所用,必会成为其崛起路上的阻碍。
那定要先一步将隐患消灭。
他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念头至此,他定定心神,移步近前。
诸葛刚面上又露出了亲切和蔼的笑容,道:
「方才确是老夫和下属唐突了,还请莫要见怪。」
又对阿飞道:「少侠惊才绝艳,意气飞发,他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不知少侠可否赐教姓名?」
阿飞想了想,说道:「叫我阿飞就行。」
心中感叹,这诸葛刚也确实是个城府深沉之辈。
下属死在眼前,竟还能谈笑风生。
单看其神情变化之快,仿若那个下属和他没有关系似得。
但他必然有更重要的目的,所以才会变换的如此之快。
诸葛刚正要坐下,突然听见邀月冷哼一声。
「我让你坐下了吗,你有什么资格?」
她心中升起了小情绪,只因自己耗费了两天,竟都没有试探出阿飞的名字。
甚至把怜星都派了出来,阿飞还是一副拒自己千里之外的样子。
而现在,他却这么轻易的说出了口。
重要的是,并不是她或怜星问到的。
这让她感觉自己矮人一头。
阿飞一挑眉,转眼看着邀月的铜面具。
这大姐果然要发难。
看来诸葛刚做这一局确实让她十分不爽,杀一个下属根本不解气。
这其中大概还有和自己置气的成分。
只因是自己插嘴,她便偏要和自己对着干。
心中觉得好笑,但却对邀月正色道:
「他既已认错,兄台也已泄愤,咱们行走江湖的武林中人,还是要大度些的。」
正气凌然的说道:「心胸,也是要开阔些,兄台说是也不是?」
自己特意把「心胸」「开阔」这四个字用上了重音。
若是心胸狭隘,说不得又要验证一番了。
心中暗戳戳的想道。
只见邀月猛地深吸一口气。
衣袖下的手都气得发抖。
她仿佛又看见自己与阿飞「亲切」的会面了。
自阿飞从她手中脱逃后,她脑中便不时的闪过那一刻的画面。
使得邀月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幸好此次出行戴了面具,这才没有被发现异常。
但此时,即使怒火上又被添了把火,她还是得极度的克制自己。
只因就算面对的是十几岁的少年,她也绝不愿留下话柄。
即使她尚未被认出,也要耐着性子做出大度的模样。
怜星看了看自家大姐,却以为她是被诸葛刚气到。
她完全不知,之前邀月和阿飞的那段纠缠。
虽然《嫁衣神功》已被验证是假的,但她对眼前的阿飞却愈发的好奇。
为何大姐面对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为何他小小年纪便如此老成?
是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了这么一个人?
从阿飞淡然的神情中,她仿佛看到了被迫成长的自己。
怜星却不知,当女人对男人生出好奇心时,就危险了。
她只是很想知道阿飞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似乎和自己有同样艰辛经历的人,她很想顺着他、照护他。
但男女之事,第一次顺从了就会有第二次。
久居深宫的怜星,对此当然毫无经验。
所以她竟一转态度,给阿飞帮腔道:
「若是我没有认错,此人应该是传闻中号称『横扫千军』的金刚拐诸葛刚。」
怜星的语气娇软,又带着些灵动,对邀月说道:
「此人十几年前便已成名,大哥不若赏他个薄面,如何?」
十几年前,她与邀月还只是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而彼时诸葛刚的名号已在江湖上叫响。
与这等人物同坐一桌,也不算辱没了她们。
邀约一声冷哼,不再言语。
看似是同意怜星的话。
但她心里清楚,其实更大的原因,还是在于阿飞似是无意说的那句。
竟觉得她心胸狭隘,又不是没看过!
只不过她蒙着面,阿飞没有认出来罢了。
那便让阿飞知道,自己实际是个大度的女人。
在客栈偶遇之后,邀月不知觉中,总是要和阿飞作对。
偏就不想让他如愿。
诸葛刚已经坐下来,还是一脸温和的笑。
他似对邀月的怒火和反感毫无察觉。
人老奸马老滑,他很清楚现在不能出言不逊,否则便无法接近这一桌人了。
他亲自倒了酒,并未让下属代劳。
只因他知道,那样显得有些高高在上了。
「这一杯,便是作为惊扰诸位的赔罪,」他举杯说道:「我先罚一杯。」
接着又倒上,正欲给邀月斟酒时,怜星擡手拦下。
「不劳烦了,我兄妹素来滴酒不沾唇。」
怜星带着笑意说道。
诸葛刚看着方才阿飞给怜星倒的酒。
他眼角抽了抽。
阿飞给倒的就没问题,他给倒酒就不喝了?
虽然看似同坐一桌,但依然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杀他手下是一次,不让他上桌是一次,现在连他放低身段亲自倒酒都不给面子。
三番五次的消遣他,岂有此理?
他脸上虽笑得温和,但心中怒火已顶上了天灵盖。
自他出道以来,还从未有小辈敢如此欺辱于他。
但诸葛刚接近三人的目标已达到。
这么近的距离偷袭,他有把握一举将三人重创。
如此,就算是之后她们求饶,他也定要杀之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