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不算刺骨。
宁峥穿着不挡风的破衣烂衫，站在自家门口，观瞧着隔壁妓院大门，等说书人出来。
远处，时不时有目光在窥探。
看着不像是小园子。
不知道又是谁的眼线。
就凭这些人在。
自己想要做点小生意，找个正经工作，那肯定是难上加难。
他正想着，旁边怡春院的小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书生，拎着茶壶从里面走出来。
他走路有些僵直，嘴唇干的爆皮，时不时捏一下喉咙，看上去疲惫异常。
见到墙边站着的宁峥，说书人没有过多理会。
毕竟不是谁都认识太子。
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听闻宫中秘事的。
废太子的事情，也没有昭告天下。
这是丑闻，被掩盖住了。
宁峥主动走上前，将说书人拦住：「先生，还请留步。」
说书人皱眉看来，没有说话。
他嗓子难受，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
宁峥将手中的破布递过去：「我刚才听先生说书口若悬河，不由得佩服，心有所感的写了一篇文章，还请先生过目评判一番。」
若直接说自己想投稿。
估计说书人搭理都不带搭理自己的。
所以宁峥必须要先恭维对方。
果然，说书人听到有人竟然会因为自己写的荤段子有感而发，颇为惊讶。
他本是个屡考童生不中的无用之人。
这辈子也没敢想过教书育人。
能在妓院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甚至这份工作都要丢了。
没想到还会有人说自己说的好，还写了篇文章？
他的虚荣心一下子上来了，脸上也有了红光，沙哑道：「哦？给我看看？」
「您请过目。」
「小子家境不好，没有纸笔，所以只能给您看这个。」
宁峥将破布递过去。
说书人不在乎。
纸笔很贵，很多学生都是用沙盘写字。
能有破布和木炭就不错了。
等说书人拿过东西看了一眼。
嗯，第一句平平无奇。
当然了，这是宁峥为了致敬经典才加上的。
他知道在妓院这种地方说书，要的就是剧情短平快，还要生猛。
所以第二句就开始擦了。
『金莲嫂嫂，你腿再擡高点，这样是不是很舒服？』
『是啊，这次我脚扭伤，还好有阿龙你帮我按摩化淤。』
看到这一段。
说书人傻了，擡头看向宁峥。
本以为这小子是因为自己的口才有感而发。
没想到是写这个？
「先生，如何？」
宁峥笑着问道。
说书人知道自己应该是被这小子诓骗了。
哪里是有感而发，分明是想要卖书。
他想骂人，但低头再三审阅这篇文章后，心跳骤然加速。
剧情刺激又不失内涵。
嬉笑怒骂皆蕴含其中。
好文章！
好东西啊！
说书人凭借多年经验，只看一眼就能判断出，此文必爆！！
若真是卖书，说不定还便宜自己了。
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
不过褒贬是买主，说书人不动声色的评价道：「在我看来，这篇文章放在外面书坊是一文不值的狗屁，但在妓院说不定还能有些价值！」
「这样吧，我也不欺负你，你把整本书写完，我给你算二两银子如何？」
二两银子，在哪买本书都值当的了。
可惜，宁峥不满意。
「先生，只要您在怡春院说我的书，赚的绝对不止二两。」
「若是整本书说下来，我敢肯定百两银子都打不住！」
「所以我不想要买断，我要您在怡春院说书收入的四成！」
说书人气笑了：「你觉得我赚钱很容易？还要四成！」
宁峥笃定道：「有了这本书，我包您赚钱容易！」
「……」
说书人沉默了。
他不甘心如此被一个小子拿捏。
可看着手里的文章，他实在是舍不得放下。
毕竟他最近说的书，怡春院很不满意。
再不弄点好东西就要丢掉这个好工作了。
他看看宁峥，后者也不着急，含笑等待。
似乎是笃定他会收下。
看来这小子也不傻，懂得书的价值。
无奈之下，说书人点头答应：「行，四成就四成，接下来的内容你什么时候给我？」
「很快。」
宁峥伸出手。
「先预支我二两银子吧。」
「我去买点笔墨纸砚。」
说书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还要先给钱？」
「你就说想不想要后续吧！」宁峥厚着脸皮反问。
说书人顿时没词儿了。
再说哪怕宁峥跑了，二两银子买这篇文章也算是值得了。
所以他只能黑着脸从身上摸出银子递过去。
「记得明天把剩下的内容给我！」
「瞧好吧您呐！」
宁峥不敢有丝毫犹豫，拿上银子就往外走去。
他要去买衣服和日常吃喝用品。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要好好活……
砰！
暗巷里的一记闷棍打断了宁峥对于未来的美好幻想。
他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说书人已经离去。
周围也没人经过。
只有小园子站在旁边，脸色阴狠的呵斥身边人：「废物，打人不敢打，抢东西也不敢么？快点拿走他的钱，若是让二殿下知道他有钱吃饭，咱们几个都得死！」
那几个随行的小太监内心惶恐，赶忙去搜宁峥的身。
他们没想到，小园子跟着宁峥十来年，享受无数恩赐，却一点也不念旧情。
竟然一棍子就将前太子打晕了。
他们要是不听话，下场肯定更惨。
几人快速的将宁峥怀里的碎银子搜刮一空。
也不管他，扬长而去。
小园子暗喜，他猜的果然没错。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废太子的能耐。
就算是离开皇宫，这位也能赚到钱。
果然被自己蹲守到了。
他觉得自己这次，怎么也能换个几百两银子赏赐了！
寒风飘过，树叶飞旋坠落。
伴随着一声痛哼。
宁峥缓缓从尘埃里爬起来，捂着剧痛的后脑勺。
「狗日的，下手这么黑？」
「等老子找到机会的，弄不死你！」
宁峥在昏迷之前，眼角余光看到了小园子挥棒的身影。
所以知道是谁打晕了自己，只是没来得及躲开。
他疲惫的坐在巷口，看看天色。
如今已经是晚上。
因为怡春院在附近，所以来往的人不少。
这里还有许多醉鬼东倒西歪。
也有乞丐席地一躺，伸手乞讨。
宁峥被误以为是乞丐，先前晕倒在地都没人管。
也幸好他们没人管。
不然自己身上的钱……
卧槽！
宁峥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把手伸进怀里摸索。
钱果然不见了！
该死！
二两银子就这么没了，他都还没捂热乎呢！
更要命的是，他肚子还咕噜噜叫起来了。
没钱，没饭吃，没衣服穿，甚至继续写东西的笔墨纸砚都没有。
宁峥靠在墙根上喘气，腹中饥饿如火烧，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一驾马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帘子拉开，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胖女人面孔。
对方绿豆大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露出淫邪之色：「小子，长这么好看来当乞丐不是浪费了？只要你愿意上来帮姐姐个忙，姐姐保管你天天吃饱饭。」
宁峥愣了。
没想到刚穿越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种灵魂选择。
吃过期海鲜，还是吃生活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