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把肩上沉甸甸的猪肉往地上一放,把离得近的几个村民吓得后退一步。
她没理会咋咋呼呼的翠竹而是看向村长:「村长,这大半夜的不睡觉,领着全村人堵在我家门口,是几个意思啊?」
王村长皱着眉,给沈穗使眼色!
意思是这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有心偏袒沈穗,但他毕竟是村长,不能不管!
见沈穗一脸正气,他就知道肯定又是这翠竹在闹么蛾子了!
他只能佯装沉了脸色,指了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翠竹:
「沈穗,翠竹说你和清砚在后山要害她性命,可有此事?你们这一身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翠竹见村长发问,哭得更来劲了:
「村长您要为我做主啊!我……我就是晚上睡不着,想去山脚下采点草药,谁知道就碰见他们俩鬼鬼祟祟的。我怕他们干什么坏事,就喊了一声,结果沈穗这个贱人就提着刀追着我砍,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已经没命了啊!」
她编得有鼻子有眼,再加上沈穗他们这一身血,可信度顿时高了不少。
「采草药?」沈穗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冷。
「翠竹,你倒是跟我说说,这大半夜的,你不点火把,是准备摸黑采什么仙草啊?」
翠竹被问得一噎,眼神有些躲闪,强撑着说道:「月亮那么亮,我眼神好,看得见!你管我!」
「眼神好?」
沈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跟谁一起去采的草药啊?我怎么好像还听见有男人的声音呢?」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安静下来。
翠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尖声道:「你胡说八道!我一个人去的!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是吗?」沈穗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手指间把玩着。
火光下,那是一支银簪子,样式还挺别致。
「这簪子,瞧着眼熟吗?」
沈穗笑吟吟地看着翠竹。
翠竹一看到那簪子,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果然,刘大今晚送她的簪子不见了!
她顿时慌了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人群里,刘大的老婆,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挤上前来,一把抢过沈穗手里的簪子,怒吼道:
「这是我的簪子!上个月刚让刘大给我买的,怎么会在你这儿?」
她说着,转头就去揪翠竹的头发,嘴里骂道:「好你个小骚蹄子!我说我的簪子怎么不见了,原来是你偷了去勾引我家男人!我今天非撕了你这张狐狸精脸!」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翠竹被刘大老婆按在地上,又抓又挠,惨叫连连。王虎想上去帮忙,却被那壮硕的女人一脚踹开。
村民们看着这出闹剧,哪还有不明白的。这哪是沈穗杀人,分明是翠竹和刘大去山里偷情,结果被沈穗撞破了,现在反咬一口呢!
王村长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他吼了一嗓子:「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
刘大老婆这才悻悻地松开手,但仍旧死死瞪着翠竹。
翠竹此时已经披头散发,脸上几道血印子,狼狈到了极点。
沈穗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村长,现在您明白了吧?我跟我家夫婿去山里打猎,碰巧撞见某些人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自己做贼心虚,被野兽惊着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倒有脸跑来污蔑我们杀人。」
「打猎?」村长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你们这一身血……」
「哦,忘了跟大伙儿说了。」
沈穗一拍脑门,像是才想起来,她转身,一把扯开捆着猪肉的麻绳。
一大块带着皮的、肥瘦相间的猪后腿肉和肋排,就这么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嘶——」人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这年头,谁家能经常吃上肉?更别说是这么肥的野猪肉了!
村民们的眼睛一下子就从翠竹的八卦上,转移到了这堆肉上。
一个个眼神发绿,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我跟我家清砚,运气好,在山上打到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
沈穗的声音充满了得意。
「这不,怕扛不回来,就先割了两条后腿和最好的五花肉。我们身上的血,自然是杀猪时溅到的。」
真相大白。证据确凿。
村民们看翠竹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唾弃。
偷人不成,还诬陷好人,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而他们看向沈穗的眼神,则从恐惧变成了……炙热和谄媚。
「哎呀,穗娘真是好本事啊!」
「是啊是啊,三百斤的大野猪,这可了不得!」
「穗娘,你家这肉……卖不卖啊?」
村长叹了口气,一锤定音:
「行了!事情都清楚了!翠竹,你不知廉耻,还敢诬告他人!王虎,管不好你媳妇,回去好好反省,散了都散了!」
翠竹面如死灰,在村民们鄙夷的目光中,被她男人王虎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沈穗家门口,村民们却一个都没走,全都眼巴巴地看着那堆猪肉,围着沈穗,七嘴八舌地问着。
沈穗看着这群前一刻还怀疑她杀人、后一刻就想来占便宜的村民,心里冷笑一声。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的萧清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所有人都盯着猪肉的时候,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穗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这肉,当然卖!不过,得等天亮,现在都先回去睡觉吧!」
她看着眼前这堆肉,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嘴角的笑容越发得意。
这笔买卖,真是赚翻了。
不仅有了肉吃,有了钱赚,还顺手把村里的搅屎棍给收拾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沈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堆肉放在院子里,今晚别想睡个安稳觉。
「搭把手,把肉先搬进屋里。」
她对萧清砚说道。
两人合力,把那七八十斤的猪肉擡进了堂屋。
沈穗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捶了捶发酸的肩膀。这一晚上又是上山又是打猪,还跟全村人对峙,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萧清砚却没歇着,他先是去院子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院墙和门闩,然后又从墙角找来几根细麻绳和几个破了口的陶罐瓦盆。
「你这是干啥?」
沈穗看着他在门口鼓捣,有些不解。
萧清砚头也不擡,手指灵活地将麻绳一头系在门闩上。另一头绕过门框,牵到堂屋门口。
再把那些破陶罐瓦盆小心地一个个叠起来。用绳子巧妙地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
只要有人从外面拨开门闩,轻轻一推门,绳子一动,这堆玩意儿就会「哗啦」一下全掉地上。
「防君子不防小人,但弄出点动静,总能提个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轻描淡写地解释
沈穗瞅着他布置的这个简陋得有些可笑的「机关」,心里却是一暖。
这家伙,心思是真的细。
有人惦记着自己的感觉,还不赖。
「行了,赶紧洗洗睡吧,天都快亮了。」
沈穗打了个哈欠,催促道。两人简单地擦洗了身上的血污,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