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计虽好,却也是要冒险的。
窦老夫人望了一眼流放队伍里的老弱病残,犹豫地问:「你再说说下策。」
沈轻眉看出她迟疑,心里已经有了数。
知道老太太中意更温和的办法。
于是道:「女人和孩子钻进大草堆里抱团取暖。」
「趁天没黑透,在南坡挖雪窝子,得快点,天黑了土地冻硬就挖不动了。」
苏夫人走过来,不屑道:「什么挖雪窝子钻稻草,听都没听过,净出馊主意。」
苏玉墨捏着帕子轻笑:「稻草那么臭,怎么住人,净出馊主意。」
沈轻眉不紧不慢地道:「稻草再臭,也比冻死强。」
她语气不重,声音也不高,分量却很足。
窦老夫人转向独臂管事:「陆九,你跟老侯爷出征过北境,这雪窝子的法子,可行吗?」
陆九低头道:「回太夫人,老侯爷当年在北境时,确实带人挖过冰窖避寒,少夫人说的法子,听着像是同理。」
苏夫人脸色僵住了。
窦老夫人不再犹豫,转向几个管事:「都听见了?按少夫人说的去做,天黑之前,必须把这事办完。」
沈轻眉见事情办成,转身要走。
「站住!」苏夫人在身后叫住她,「一个通房,离开也不行礼,你还有没有规矩?」
沈轻眉转过身,不慌不忙:「苏夫人,我与萧烬有婚书,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你看不顺眼,大可以让你儿子与我和离。」
「不过,若是和离了,明天那辆板车你自己拖,别指望我。」
苏夫人气得肩膀发抖,刚要发作。
窦老太太已经开了口:「当婆婆的说话这般难听,自己就没个长辈样子。」
苏夫人被堵得无话可说,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苏玉墨连忙福了福,匆匆跟了上去。
望着两人背影,窦老夫人叹了口气。
转头拉住沈轻眉的手,满意地说:「眉儿,你别往心里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认的孙媳妇,别喊老祖宗,喊祖母吧。」
老太太觉得她做事对自己胃口。
就对她有了好感,如今见她有勇有谋,心里更多了一份喜欢。
这样的女孩才配得上自己孙儿。
沈轻眉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中温暖。
她想起了前世曾经帮过自己的基地前辈。
于是,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含笑点头:「唉,等会儿你跟烬哥儿来住帐篷,暖和些。」
那帐篷里挤了二三十个人,脚都插不下去。
沈轻眉不想过去凑热闹,便道:「不用了,祖母,我带了毛毡布和绳索,自己搭帐篷。」
从老太太那里出来,看了看四周没人。
她用积分商城兑换的厚毡布和绳索,配合自动工具箱。
不一会儿,一顶厚实的军用帐篷就在雪地里扎好了。
她把昏迷的萧烬挪进帐篷靠里的位置。
便架起炭盆,燃了火,添水,拿出小铁锅架好,将牛油火锅底料丢进去。
「滋啦」一声。
红油翻滚,麻辣鲜香的热气腾起来。
她又码了肥牛卷、青蒜和泡发的香菇。
沈轻眉将肥牛卷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呀。
又烫又嫩又香又滑。
「人间美味啊。」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炭火正旺,锅里咕嘟作响。
她蹲在火边,慢慢感受着食物在味蕾上跳舞。
感觉到走了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沈轻雪和顾惊玦去领麦麸饼子,可惜去迟了。
什么都没领到,又没钱找差役换粮食只能饿着。
沈轻雪厚着脸皮四处求人,碰了一鼻子灰。
饿得瘫坐在雪地上,揉着又酸又疼的两条腿,委屈地直抹眼泪。
忽然闻到一股牛油、花椒还有肉的香味。
霸道至极,香辣浓郁……
那味道像带着钩子。
直把人的魂都勾没了。
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根本让人无法抗拒。
「咕咚」。
沈轻雪咽下口水。
顺着那味儿一看。
她神色僵硬的看见……
沈轻眉大喇喇坐的铁锅边,夹起一块薄如蝉翼的肉片。
在红油汤锅里蘸了一下,吹了吹塞进嘴里。
「好甜,雪花肥牛的味道,果然还是好。」沈轻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竟然有肉吃……」
「凭什么呀?」
沈轻雪眼睛都冒绿光了。
想开口讨一口。
一擡眼正撞上沈轻眉那讥笑的目光。
沈轻眉看着她的眼睛。
故意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像个小松鼠似的蠕动。
沈轻雪拼命咽了一下口水。
使劲掐手指,才忍住扑过去的冲动。
她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看的肉。
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沈轻眉,你故意馋我。
我才不会求你。
只要我让惊玦哥哥过去跟你要。
你还不乖乖的给我送过来。
想到这儿。
沈轻雪摇着顾惊玦的胳膊。
骄憨地说:「惊玦哥哥,我饿得实在走不动,你看,妹妹竟然还有肉吃,她一向最听你的话,你去求她匀点出来,好不好嘛。」
顾惊玦本拉不下脸求人。
有心拒绝。
可一来看她眼巴巴的模样。
二来,他也饿了整整一天。
粒米未进。
加上嗅到了那股味道。
那霸道的香味。
像炸弹一样在他嘴中炸开。
他口中唾液疯狂分泌。
胃里也饿得一阵阵翻搅……
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像打鸣一样。
他看着那片肉。
喉头剧烈滚动。
沉默了片刻,他到底还是站了起来。
走近了才看清,沈轻眉正吃的香甜。
红亮的火光,映红了她半副精致侧颜,眼睛亮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他心里微微一跳。
像有人用小钩子勾住了他的魂。
半响后。
他才小心翼翼地道:「眉儿,你哪儿来的肉?
「关你什么事。」沈轻眉毫不客气。
「你能不能匀一点给我?」顾惊玦小声恳求。
沈轻眉慢悠悠地吃了肉片,轻轻塞进嘴里。
使劲嚼了几下,才轻嗤道:「凭什么?」
「咱们这么多年情份……」顾惊玦低头道,「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沈轻眉擡眼看他。
见他满脸理所当然。
这渣男竟然好意思要吃的。
自己不动手,太对不起原主了。
她嘴角一勾,冷冷一笑,道:「顾惊玦,你吃软饭吃得这么心安理得,这脸皮真比城墙拐弯还厚。」
「想要东西我可以给,但我不能白给,你得拿东西来换。」
顾惊玦听她骂自己。
只气得胸囗起伏。
又见沈轻眉唇角讽刺地一勾,不由呆住。
只因从未看见她露出如此薄情而攻击性的表情。
这根本不是自已的那个柔顺未婚妻。
她与自己说话,哪次不是小心翼翼,维护自己的自尊心。
他瞠目看看她。
良久,哑着嗓子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日后加倍奉还……」
「慢着!」沈轻眉站了起来,冷冰冰道,「别给我画大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我身无长物……」
「膝盖也行。」沈轻眉语气轻飘飘的,「只要你当众跪下来,说自己不该私换婚契让我替嫁,这不难办吧?」
顾惊玦的脸僵住了。
脸色由红转白,逐渐变得铁青。
沈轻眉拿着一双筷子,轻轻敲了敲锅沿
斜斜瞟了他一眼。
「怎么,为了你心爱的人,连认错都不肯?」
顾惊玦脸色发黑。
半响后,才深吸一口气。
用一种深情又无奈的目光注视着她。
轻声道:「眉儿,我知道你在意我,才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可我欠了轻雪一条命,这恩必须还,其实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
沈轻眉看着他,忽然笑了。
看着这张深情又俊美的脸。
只觉得格外可笑。
原主十岁认识他,便做绣活供他读书练武,费尽心思助他考中武状元。
而他欠所谓沈轻雪的那条命……
是他错把这笔恩情认在了沈轻雪头上。
那年他遇险重伤,是原主求医问药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沈轻眉也不戳破,心中默念。
你俩锁死好了。
冷笑道:「你欠谁的恩,该怎么还,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凭什么要让我来还。」
「想要吃的,要么拿银子来换,要么提供情绪价值,我心情高兴,赏你一点吃的。」
顾惊玦嘴唇翕动了几下。
虽然搞不懂,她说的情绪价值是什么?
但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自己欠了小雪的恩情,不该由她来还。
沈轻雪直接惊呆了。
这不对啊。
妹妹这是中邪了吗?
面对顾惊玦,她从来不会拒绝。
这……怎么可能?
还要他跪下来道歉。
她上前扯着他的袖子想要安慰,顾惊玦却轻轻拂开了她的手。
沈轻雪这下真是惊呆了。
顾惊玦竟然还推开自己。
她双手死死的紧紧攥住着衣角。
沈轻眉,你敢这样侮辱我,侮辱惊玦。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等会就让你从这帐篷里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