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又重现了人满为患的一幕。
林微调出凌晨记录的文档,上面简单标注了他和傅玠的问答过程。
「他通过手指动作回应了我的问题。」林微解释,「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有意识的反应。」
整个病房安静了几秒。
刚从国外赶回来的傅琳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床边握住傅玠的手:「小玠?能听见姐姐吗?如果听见,动一下手指好不好?」
所有人屏息等待,十秒,二十秒,一分手钟,傅玠的食指都没有动。
一群人难免失望,林微看着默默垂泪的沈女士,让医护人员调出了昨晚的监控。
一群人再次看见,依旧有被震撼到。
监控里的清晰声音和画面,一遍又一遍告诉他们,那不是臆想。
沈女士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埋在傅严怀里。
傅琳也眼角泛泪。
「继续监测。」傅严的声音有些沙哑,「李博士,重新评估所有治疗方案。林先生……」他看向林微,眼神复杂,「谢谢你。」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林微说,「是小星和傅雷的功劳。」
「但你是桥梁。」傅严说,「傅雷认同你,傅玠的潜意识也认同你。这很重要。」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医疗团队尝试了各种方式,但傅玠都再没有给出那么明确的回应。
似乎凌晨那几分钟的「清醒」,已经耗尽了他现阶段的所有能量。
「这是正常现象。」李博士对略显失望的傅家人解释。
「意识苏醒是个漫长过程,就像从深海慢慢上浮,需要反复下潜和上浮。今天能有这样的突破,已经是奇迹了。」
中午,下了课的傅煜又来了。
少年今天格外亢奋,看着躺在床上的傅玠时嘴角一直带着笑。
「我就知道!我叔叔那么强的人,怎么可能被一直困住!」
林微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些。
「林老师,你说我叔叔完全醒来后,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傅煜突发奇想。
「不知道。」林微老实说,「可能是要水喝?」
「太普通了!」傅煜撇嘴,「我觉得应该是『战况如何』或者『那只王级星兽死了没』——这才像他。」
林微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
「对了,林老师。」傅煜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有件事我很好奇。」
「嗯?」
「你跟我叔叔……以前认识吗?」
林微愣住。
「我的意思是,」傅煜挠挠头,「你对他好像特别……上心?不是单纯对病人的那种上心。」
林微的耳朵开始发烫:「傅玠上将是帝国英雄,很多人关心他。」
「但你不是『很多人』。」傅煜眼神清澈,「你看他的眼神,跟医疗团队那些人不一样。跟我们家的人也不一样。」
林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傅煜没有追问,只是耸耸肩:「算了,当我没问。不过林老师,如果你真的……嗯,我是说如果,我支持你。」
「支持什么?」
「支持你跟我叔叔啊。」傅煜说得理所当然,「虽然他脾气臭,嘴巴毒,还总板着一张脸,但人其实挺好的,而且傅雷喜欢你,我叔叔迟早会爱上你的。」
林微被这直白的话刺激地咳嗽起来。
「我、我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可以有嘛。」傅煜笑嘻嘻地说,「等我叔叔醒了,我帮你制造机会!」
林微这下不仅是耳朵泛红,直接一整个煮熟的虾,手离脸颊近一点,都能感受到热度的那种。
傅煜看林微快把自己羞熟了,赶忙止住话题:「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林老师,你别把自己烤熟了。」
林微:「我——你——哼。」
这剩哼,并没有太大的威慑力,甚至还不如小猫的龇牙。
傅煜努力咬牙忍住没笑,装作被吓到的样子
林微见傅煜又被吓到,觉得自己的小发雷霆也许效果太强了?
晚上回到病房,林微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盒子里装着一支药剂。
盒子旁边有张卡片,留言人是傅琳:【帝国新研制出的高效药剂,能帮助植物类伴生兽提升成长进度,感谢你对傅玠的治疗。】
药剂,对以前的林微来说,颇有些遥不可及,毕竟他连吃饭都比较拮据,又哪里有钱去买高昂的药剂呢?
但自从陪护时间调整为24小时全天候后,傅家便承诺每半个月赠予他一支药剂,用以辅助小星成长。
这一支是林微收到的第三支了。
一旁的小星已经迫不及待的将嫩叶搭在了林微手上,叶片轻轻颤动,颇有些急不可耐。
林微笑着打开药剂,看着小星迅速将藤蔓伸进药剂里吸收,感受着小星传来的止不住的喜悦情绪。
林微整个人周边的气场也跟着泛起了喜悦的涟漪。
小星以前跟着他吃苦了。
他虽然确定自己能照着课本提炼合格药剂,但哪些设备和原材料太贵了,他根本买不起。
只能偶尔用半个月啃馒头,换到一株辅药,碾碎了让小星吸收。
所以小星现在一米多长的身段,和他这个哥哥没能给小星提供良好的成长养料有很大的关系……
林微的伤感还在发酵,突然就感觉脸颊被凉凉软软的东西蹭了蹭。
他打住了胡思乱想,回了神,看清蹭自己脸颊的是什么的时候。
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露出了可爱的两颗虎牙和圆圆的酒窝。
「小星,恭喜,你长新叶子了,真好。」
林微说着,还用鼻尖轻轻点了一下小星新长出来的叶片。
一旁的闭眼假寐的傅雷也将脑袋凑了过来。
欣赏够了小星的新叶子后,大家又各回各位了。
小星把自己的新叶搭在傅玠的额头上。
整个藤身散发出柔和的萤光,洒在傅玠脸上。
林微侧眼看去,就好像萤色的光辉交织成了一个不足巴掌大的光幕,直直落进了傅玠的脑门。
傅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竟然罕见地舒服的打起了呼噜。
像是一个摩托车发动机一样,听得林微侧头看去,手心发痒,想要摸毛。
傅雷沉浸在享受中,没有察觉。
林微想了一会儿,忽然拿出光脑调出一段音频。
是傅玠三年前在军部学院的毕业演讲录音。
他调低音量,按下播放。
傅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现在年轻些,但那种冷冽坚定的质感一模一样:
「……精神力不是武器,是连接人与伴生兽意志的桥梁,真正强大的不是毁灭的力量,而是理直地掌控力量……」
林微听过这段演讲很多次,熟到早已能倒背如流。
但他总是觉得听不腻。
难过的时候想听,觉得能汲取坚持的力量。
开心的时候想听,认为可以共享喜悦。
但听了无数次,现在确是第一次在正主面前播放。
林微一边听一边观察着监测数据,波动曲线很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平稳些。
他继续播放。
时间到了,录音结束。
林微关掉光脑,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你听得见吗?」林微轻声问床上的人,「你真是一个伟大的人。」
也许是白天傅煜的话影响了他,也许是此刻氛围太好,林微没有停顿的握住了傅玠的手。
这次不是悬浮,而是主动的、温暖的包裹。
「我可能……」他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比我想像的还要喜欢你。」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耳朵瞬间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