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秦序?」
中年警官走进铺子,面沉如水。
秦序点了下头:「是。」
旁边年轻女警跨前一步,亮出证件和封条。
「唐小黎。」
「有人实名举报你长期利用封建迷信骗取江家巨额财物,并诱骗缔结婚姻,涉案金额特别巨大。」
她抖开手里那张盖着红戳的封条:「跟我们走一趟。」
门外已经围了一圈街坊。
秦序余光扫过那张封条,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门口的红色宝马上。
沈怡莲双臂抱胸,对上秦序的视线。
嘴角勾起一抹怨毒又得意的冷笑。
像终于把一只踩不死的蟑螂踩成肉泥。
秦序收回目光,侧身让开。
「封吧。」
唐小黎愣了一下。
她预想过对方撒泼、狡辩、求饶,唯独没想过会这么痛快。
秦序已经转身走回柜台,拿起上面的钥匙,随手带上门落了锁。
「不是要配合调查吗?走吧。」
唐小黎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咬了咬牙,上前把封条贴死在门缝上。
巷口。
看着秦序自己拉开车门,俯身坐进警车,沈怡莲冷笑一声,上车关门。
「老陈,人进去了。」她拨通电话,语气轻蔑,「铺子封条也贴了,接下来的事,看你的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放心,二楼那间房没监控,老黑他们手上有准。」
「只要别弄死,什么时候签字什么时候放人。」
「里面的规矩,你懂。」
沈怡莲挂了电话,重新看向巷口,警车已经拐出去了。
她舔了下嘴唇。
七百万。
那间破铺子的位置,拆迁保底就是这个数。
秦序扛不过一夜的。
……
警车内。
秦序靠在后排,冷眼看着窗外的街景。
十二小时不到,前丈母娘就把自己送进了局子。
人毒起来,鬼都得往后稍稍。
「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开车的张龙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如果除煞镇鬼算诈骗,全滨海的道观寺庙早被你们查封了。」秦序语气没什么波澜。
张龙嗤笑一声:「人家没打着镇鬼的旗号骗人结婚,你这种江湖骗子我抓得多了。」
「骗子?」秦序目光落在张龙的后脑勺上,微微眯眼,「那我说的要是实话呢?」
「你最近是不是总失眠,一闭眼就头疼欲裂,四肢发沉,半夜惊醒后,再也睡不着。」
张龙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撇撇嘴:「少拿这种江湖话术套我!干我们这行,熬夜失眠是常态。」
「是么。」秦序看着他左肩上方那团越来越浓的黑气,「那天天梦见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也是常态?」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张龙呼吸猛地一滞。
旁边唐小黎也惊愕地回头。
她只知道师父有严重的睡眠障碍,但从没听他说过梦的内容。
「她喉管断了,旁边躺着个小女孩,脚边还掉着一把菜刀,对吗,张警官?」
吱!!!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警车在路中猛地顿住,唐小黎一头撞在副驾驶靠背上,脸色发白:「师父!」
张龙根本没听见。
他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秦序,声音发抖,眼神里全是骇然:「你到底是谁!你调查我?!」
十七年。
那个案子像梦魇一样缠了他十七年,连他老婆都不知道梦里的细节!
「秦序,刚自我介绍过。」秦序向后靠了靠,下巴朝着张龙左肩虚虚一点,「她就在你肩膀后面趴着,挺沉的吧?」
张龙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唐小黎猛地转头,张龙后面只有秦序,别的什么都没有。
「你够了!」她强压下心底的毛骨悚然,厉声呵斥,「敢在警车里装神弄鬼恐吓警察?到了局里看你还怎么编!」
话虽如此,她再看向秦序的侧脸时,心跳却快了一拍。
这个男人太镇定了。
那双眼睛死寂,深邃,根本没有嫌疑人的慌乱。
就仿佛眼前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轻飘飘的过场。
叮铃铃!
车载电话的铃声突然炸响。
张龙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按下接听:「陈队。」
「人带到了没?」电话里传出陈国军烦躁的声音。
「快了。」
「别走大门,直接开到后院,把人送二楼2号羁押室。」
张龙皱眉:「还没做笔录,直接进羁押室?不合规矩。」
「少废话!让你送就送!」陈国军厉声打断,「交给老黑他们,不用做笔录。」
「上面有人发话了,先教教他规矩,其他的事不用你管了!」
嘟嘟嘟。
电话直接挂断。
车内死寂。
唐小黎脸上的鄙夷彻底僵住了。
她再年轻也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正常办案,是有人在动用私刑。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
秦序依旧面无表情。
张龙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到了里面,别逞强,2号房没监控,以前……出过事。」
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白。
秦序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知道了。」
没监控?那可太好了。
警车从后门驶入,停在一栋三层白楼下。
秦序推开车门,擡眼扫了下二楼。
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铁门缝隙里,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黑色阴气,正顺着门缝悠悠往外渗。
张龙锁好车门:「走吧。」
秦序收回目光跟上。
越往二楼走,空气温度就越低。
张龙走在前面,习以为常,只当是老楼背阴。
停在尽头的铁门外,秦序脚步一顿。
厚重的门板后,除了几个男人的粗鄙笑骂,还夹杂着一丝异样的动静。
断断续续,沉闷压抑。
像是有个男人正捂着脸,缩在角落里哭。
秦序隔着门板听了两秒,语气嘲弄:「里面这几个,胆子挺肥。」
「你说什么?」张龙拿钥匙的手停住,回头看他。
「没什么,开门吧。」秦序语气平淡。
张龙皱起眉头。
别人听说这里出过人命,多少都会害怕。
这小子怎么反倒有些迫不及待?
咔嚓。
铁门打开。
阳光照进昏暗的羁押室。
秦序没说话,擡脚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屋子里暗下来。
四个壮汉像四堵肉墙似的围上来,手里的钢管在昏暗中反着一点冷光。
「小子,落到哥四个手里,一会儿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识相赶紧在协议上签字,能少受不少罪。」
带头的壮汉嗤笑着,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结果居然是个小白脸。
这瘦胳膊瘦腿,估计给几拳,就得抱头痛哭,跪地求饶了。
「哥四个?」
秦序歪了下脑袋,眼神疑惑:「不是五个吗?这年头,流氓也不识数?」
几个人愣了一下。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这傻逼被吓坏了,废物一个,待会儿你歇着,我来教训他就行了。」
身后拎着钢管的黄毛跃跃欲试,眼神里迸发着残忍之意。
秦序则是一本正经:「喂,我说哥几个,真的看不见吗,那么大的人,就坐在你们后面。」
「你们是眼瞎了,还是说,他们不是和你们一起的?」
几个人怔了一下,他们看着秦序认真的目光,一时间产生了狐疑。
接着便缓缓回头,看向身后。
只见在狭窄的羁押室内,左侧那排冰冷的铁椅尽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人。
那人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穿着皮夹克,和破旧裤子。
正低着头,不停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