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烛!」沈清禾跑了过来,目露担忧,「你没事吧?」
沈漓烛被衣领勒住脖子,说也说不出话来,更是感觉到了一阵窒息,脸色憋的通红。
他伸出手,艰难的说:「道……道长……」
裴厌松开手。
沈漓烛摔倒在地,好半天爬不起来。
沈清禾赶紧蹲下身去扶他。
裴厌依旧身板笔直,双手抱臂,黑色的眼眸里目光幽幽,他不言不语,少年人的桀骜却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也就隐约间透露出了一种压迫感。
贺喜感觉到了压力。
沈清禾扶起沈漓烛,嘴里没有好气的说道:「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居然还去爬树,漓烛,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漓烛咳嗽两声,局促不安的说道:「今日的芙蓉花开的好,尤其是枝头上的那朵花开的最艳,所以我才想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把花摘下来。」
他的手里果然拿着一朵芙蓉花,这朵花被保护的极好,不曾受到一丝损伤,可他的手掌心却因为抓树干时被磨出了血迹。
沈清禾猜出了漓烛摘花想做什么,但现在还有外人在,她恨铁不成钢,只能选择暂且放下这个话题。
她又朝着裴厌露出灿烂甜美的笑容,「道长,谢谢你救了漓烛!」
裴厌却一眼都没看她。
沈清禾又不满的鼓起脸颊,再顺着裴厌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这女孩长得漂亮,只安安静静的站着,也很是引人注目。
沈清禾打量了一会儿,问:「你是谁?」
沈漓烛赶紧介绍,「这是我们姑姑的女儿贺喜。」
沈清禾自然知道自己有个姑姑,这姑姑家还有个与比自己大了两个月的女儿,这次沈戎成亲,姑姑那一家人自然也要来喝喜酒。
不久之前,沈灵书便说过,外甥女阿喜会提前几天过来。
沈清禾收回打量的视线,露出笑容,热情的说道:「我是沈清禾,大家都叫我阿清,我比你小两个月,要叫你一声表姐呢。」
沈清禾又道:「对了,这位道长你们还不认识吧?」
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贺喜已经脱口而出,「是的,不认识。」
裴厌低低的「呵」了一声。
贺喜汗流浃背。
沈清禾就像是小太阳一般,随时随地都能散发出温暖热情的光芒,她和谁都能自来熟,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和道长这么熟悉的人,她便主动的站出来介绍。
「我这次回乡祭拜父母,回无方城的路上遇到了水鬼,可危险了,我差点就被吃了,是这位道长救了我,你们是没有看到,道长可厉害了,他只唰的那么一下,就把水鬼给杀了!」
看得出来,青衣道长杀鬼之时利落果断的身影,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沈清禾笑嘻嘻的说道:「道长见我孤身一人,便好心的送我回家……」
裴厌:「不是好心。」
沈清禾被打断了话,愣了愣。
裴厌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女孩,清晰的说道:「我要赚钱,她花钱,只是雇佣关系,不是好心,如果她没钱,我不会搭理她。」
贺喜眼神飘忽,想接他的话,却又害怕沈家的人把他来了沈家的事情告诉她爹。
估计她爹半路上都得掉头回来棒打鸳鸯,那么他们的婚事又得一推再推了。
裴厌说的话当然是事实。
但沈清禾莫名感到了不自在,若是这里没有外人在还好,偏偏还有外人在,她就更是感到了不适。
沈漓烛好奇的问:「我以为的方外之人是不计较身外之物,道长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才这般缺少银钱呢?」
裴厌干脆利落的说:「攒钱,买房,娶妻。」
沈清禾面露诧异。
沈漓烛闻言,可以确定这位年轻的道长是正一派的道士了,小声感慨,「从未见过这般接地气的道长,往日听闻道士皆是清心寡欲,今日才算长了见识。」
沈清禾说道:「原来道长是打算娶妻了,不过对方要求道长要买房有钱了之后,才愿意嫁你为妻,那说明也不过是贪慕虚荣之辈,道长斩魔除妖,守护人间正道,何等风骨,何必为了这般俗人辛苦奔波?」
她越说越是义愤填膺。
别看沈清禾每天过的无忧无虑,没心没肺似的,其实她极有风骨,最是鄙夷世间贪慕荣华,依附外物的女子,素来觉得真心情意不该沾染半分铜臭。
贺喜低着脑袋,抠着自己的衣角,不吭声。
一旁的沈漓烛尚未开口,身侧便传来一道清冷冷的目光。
裴厌漫不经心地擡眼,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沈清禾一身精致行头,目光从流光婉转的云锦罗裙,落到鬓边剔透莹润的玉簪,最后到腕间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上。
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沈姑娘这般义正辞严,倒是清高得很。」
沈清禾昂首挺胸,一脸坦荡:「本就是这个道理,情分贵在真心,谈房谈钱,便是俗不可耐。」
「是吗?」裴厌眉梢轻挑,语气凉薄又犀利,「那姑娘这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金玉,可否告知在下,值多少银两?」
沈清禾一愣,下意识拢了拢衣袖,面露不自在:「这、这是爹和哥哥们为我置办的闺阁穿戴。」
裴厌嗤的一声低笑,笑意不达眼底,眼底尽是通透的嘲讽,「姑娘穿金戴银、锦衣玉食,日日享受家人打拼来的富贵安稳,心安理得,半点不觉得自己贪图荣华。」
少年眉眼本是清俊明朗,此刻却带着一针见血的凌厉,「轮到我,凭自己斩妖除祟挣来银钱,只想给心悦之人置一方宅院,护她一世安稳,我的心上人反倒成了贪恋俗物的虚荣之辈?」
他声线冷淡利落:「你可以心安理得享尽荣华富贵,凭什么我心上人那般干净美好的姑娘,就要跟着我风餐露宿,清贫度日?」
沈清禾瞬间脸色煞白,方才义愤填膺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嘴唇翕动半天,竟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又羞又窘,难堪至极。
贺喜悄悄擡起眼眸,一双杏眼亮得像落了碎星,满是由衷的欢喜。
裴厌敏锐地捕捉到那道滚烫又亮晶晶的目光。
方才怼人时凛冽锋利的气场骤然一收,周身的冷意悄无声息褪去大半。
他背脊下意识微微挺直,带着藏不住的,被心上人认可后的得意与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