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孟司药走后,榻上的陆昕沅的眼神冷了冷。
「凝霜,去查下,孟司药因为什么『私事』能耽误请脉的时辰,本宫倒是好奇起来了。」
凝霜应声退下,几盏茶的功夫便回来了。
「回公主,司药局的记档上写孟司药早上去了趟苏家。应该是为苏家夫人。」凝霜低头行礼,她都不敢擡头看公主。
「苏家?哪个苏家?「陆昕沅手撑在塌上,往锦缎做的垫子上靠了靠。
「太久没过问过朝堂之事,现在的这些臣子,本宫倒也认不得几个了。」陆昕沅并没看她,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
「回公主,中书侍郎苏家,苏父是中书侍郎苏沿之,其子是三年前的科考探花,现任翰林编修的苏云昭。」凝霜继续保持行礼的姿势,回着陆昕沅的话。
「哦,那个谨小慎微的侍郎啊,皇兄提起过,本宫有印象,能请得动宫廷司药,好大的谱啊。」陆昕沅吹了吹指甲,继续低头用指尖摩挲着如意。
凝霜吞了吞口水,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奴婢觉得,苏家耽误公主吉时,理应敲打,让其知道规矩。」
凝霜看陆昕沅没什么表示,以为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她挺了挺背脊,语气中自信了几分,她往前走了几步。
「苏家目中无人,不把公主放在眼里才能做出如此行径,奴婢觉得公主应该去天家面前好好参他一本,或者如果公主需要,奴婢可以派人去教苏府规矩。」
说完凝霜微微擡头,期待着陆昕沅的反应。
陆昕沅微微瞥了一眼凝霜,「想不到如今这宫里是凝霜主事,要辛苦你来替本宫做主了。」
凝霜立刻跪地,额头枕在双手上,「奴婢,奴婢不敢,奴婢多嘴,请公主恕罪。」
屋内女使婢女跪倒一片,陆昕沅微微擡了擡下巴。
陆昕沅冷哼一声,斜眼看她一眼,又低头看着手中如意,「那你说说,本宫要敲打,就是让本宫哭哭啼啼去天子那里告状?好落个斤斤计较的姑母名分?」
凝霜她能感觉到冷汗从鬓角滑进脖领,又痒又麻,连忙摇头。
「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他苏家不尊公主,理应受到惩罚。」
她吞了几口口水,顿了顿,声音带着颤抖,「奴婢,奴婢是为公主着想,绝无二心。」
陆昕沅轻笑,擡眼看了看跪伏在地的凝霜,「或者你说说,本宫因为孟司药自己耽误了点时间,怪罪于请她去的苏家,传出去会是什么名声呢?」
凝霜此时已经吓得不敢说话。
陆昕沅手指轻轻敲着如意,「还是说,人孟司药要知会苏府她的日程安排?不仅替本宫做主,人孟司药的主也让你一并做了,还你去安排人手,本宫这大长公主的位置也让你做得了。」
凝霜吓得抖得更厉害了。
陆昕沅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凝霜,你来本宫身边多久了?」
凝霜微微擡起头,但仍然不敢直视陆昕沅,」回,回公主,一年零三个月。」
陆昕沅轻轻点点头,「哦一年多了啊,也是长本事了。」
凝霜猛地擡头又低下,身体已经止不住地颤抖。
陆昕沅在手上敲了敲如意,继续淡淡地说,「都开始知道揣测本宫意思了,本宫喜欢聪明的,但不喜欢自作聪明的,本宫让你做的,是你的本分,不让你做却自己想做的,那就是僭越了。」
陆昕沅说完,嘴角的微笑更大了一点。
」而本宫最不喜的,就是你这般的。」
陆昕沅擡头,声音只是提高了几分,但一如既往的优雅,「来人啊,把这个多嘴多舌的宫女,拉下去,杖杀好了。」
几个侍卫瞬间涌入门口,准备上前将凝霜拉走。
凝霜听罢一直摇头,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涌出,头埋得更低,「公主恕罪,公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此时门口高亢的通传声传进内殿。
「摄政皇叔宸亲王到。」
陆昕沅听到通传,眼睛瞬间放亮,连鞋也顾不得穿,也不理睬凝霜,赤着脚提着裙子从她身边跨过,向宫门口跑去。
跪下地上的凝霜暗暗松了口气。
来人正是陆昕沅的同卵双胞哥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陆瑾珩,朝野中权力的巅峰。
是先帝最小的弟弟,也是先帝在临终时托孤的重臣,是看着天子长大的叔叔。
做摄政王已经三年,将当年仅17岁的天家一步步扶到今天的位置,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此刻正斜倚着宫门,把玩着腰间的坠子,一身秋香色锦袍更显得其威严挺拔。
陆昕沅扑进哥哥的怀里,擡头看着他。
「哥哥这么久不来看沅儿,怕不是已经忘了沅儿吧。」说完又在他怀里蹭了蹭。
陆瑾珩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哪能啊,这不是近日国事繁忙,天家身边又不好脱身,你看,哥哥近几日都没睡好,眼下都有乌青了。」
陆昕沅继续抱着他,「那我不管,哥哥就是没来,就是不惦记沅儿。」擡手摸了摸陆瑾珩浓密的剑眉,又顺着往下摸了摸他的眼眶,轻微凹陷的腮边后又收回手。
「几日不见,那般俊俏的哥哥都瘦了,看来天子那边事务倒是蛮多的。」
陆瑾珩抓起了她的手,「那还怪哥哥这几日没有来探望吗?不与哥哥置气了好不好?」
陆昕沅微微点点头,就势拉着哥哥往宫里走。
陆瑾珩深吸一口气,「你这宫里的沉香味倒是浓厚,想必是日日熏着吧。」
陆昕沅听罢有些得意,「那是自然,孟司药给的,都是上等沉香,沅儿知道哥哥喜欢。自是一日不敢耽误的。」
陆瑾珩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宫女,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陆昕沅,「她怎么跪在这?犯了什么错抖成这样?」
陆昕沅用手指玩弄了下散落的头发,「私自揣测沅儿心意来的,越俎代庖的侍女沅儿不喜欢。」
陆瑾珩看了看门口的侍卫们,又看了看地上一直发抖的凝霜,「那就赶紧按公主要求处理了吧,省得在这碍眼。」
侍卫领命上前。
凝霜一听,先是一直在磕头,又擡起头一直哭喊,「宸亲王饶命,公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宸亲王饶。」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侍卫拖走了。
哭喊声在出了宫门口后便无声息了。
陆瑾珩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本来是想来沅儿这躲清净的,前朝天天在吵,想不到妹妹这也是不得安生。」
陆昕沅撇撇嘴,「那总不能让我把人毒哑了再带走吧?」
她拉着陆瑾珩坐在另一侧塌上,「哥哥那我这侍女处理了,我这没人照顾了。」
陆瑾珩听后无奈地笑了笑,刮了下她的鼻尖,「你处理的人倒成哥哥的不是了,惦记上哥哥宫里哪个人了?」
陆昕沅想了想,「我要哥哥身边的琼玉,办事稳妥又机灵,最重要的是不会多嘴多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