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挤开人群,直冲孙阳的方向而去。
王勇强见状,连忙拉住他。
「老孙,你这是要干啥?」
「老王,你别拦我!我今天非得教训这臭小子!」
「你猴急啥呀?我不能让你过去。」
王勇强知道。
这种垂钓方式需要周围极度安静,不能有人声干扰。
孙建国胸前做菜的围巾都没解下来,手在那比划著名。
「老王,我知道你是好意,但那小子根本不可能钓上来黄尖子!」
「不让他试试怎么知道?」
两人的争吵声把熟睡中的秦路吵醒。
「谁这么吵,要来磕头了?」
他把报纸一拿,两只眼睛半睁半闭。
孙建国认得出他是谁,于是立马靠过去小声问。
「小路啊,是你跟我家那个兔崽子打的赌?」
秦路半只眼看着他。
「咋了,你过来求情的?」
孙建国陪起笑脸道。
「他不懂事,他说的话你权当放屁就得了!」
他立马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嫌弃,我家里那些存的鱼货我给你爸寄过去。」
秦路嫌弃地掐住鼻子,把椅子往后靠了靠。
「滚!一股酸腥味,我吃你家的臭鱼烂虾都脏了我的嘴。」
孙建国一阵尴尬,脸上的笑容却没变。
「哎,怎么跟你孙叔说话呢?」
王勇强厉声喝斥。
「我可不敢没大没小,孙家可是一个比一个有种!」
秦路朝孙建国戏谑着。
围观的众人火气上来,纷纷指责。
「这孩子太没教养了!」
「老孙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孙建国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出乎意料。
他欠着身子,与秦路保持一米的距离。
随后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
「小路,我替我家儿子跟你道歉,这事你就算了吧。」
「算了?要么让他亲自求我,要么……」
秦路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
「子债父偿,你替他给我磕10个响头?一个也行!」
话音刚落,王永强揪着秦路的衣领硬生生给他提起来。
「你他妈的,你小子活腻歪了是吧?!」
老辈给小辈磕头是绝大的忌讳,通常会让老人寿命缩减,在他人眼里也会当牲畜看待。
「不敢不敢!我开玩笑的!」
秦路双手护住脸道。
「你要是再敢乱说话,我就替你爸把你鼻子打歪!」
「好……好……」
王勇强把秦路放下来,转头安慰孙建国。
「老孙,他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给孙建国递了根烟。
「现在还不着急下定论,要看那小子的造化了。」
孙建国接过烟,手心的汗都将烟纸浸湿。
他凝视着孙阳的方向。
「臭小子,别再让你爸失望了。」
此时的孙阳正趴在平面上静静等待着。
青花鱼是鲜的,地点是对的,就差黄尖子入钩了。
饵鱼顺着平缓的涡流缓缓沉向中层水域,海面一时间只剩浪花拍打礁石的闷响。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原本松弛的鱼线猛地向外狠狠一扯。
一股狂暴力道自水下传来,手线瞬间绷得笔直,几乎要从掌心挣脱。
「来了!是黄尖子!」
孙阳调整姿势,赶忙抓紧鱼竿。
手中的铁皮鱼竿纹丝不动。
普通鱼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要么鱼线断了,要么整个鱼竿就散架。
可这个鱼竿是父亲孙建国亲自给他的,铁皮烤制的制作弥补了鱼竿容易散架的问题。
正好又借着垂钓这个姿势,只要双脚稳稳贴近地面,大鱼冲刺的力道会缓缓放慢。
不用硬拉硬拽,鱼会自己没力气的。
体力的拉锯战,孙阳从来没输过谁。
黄尖子爆发力惊人,拖着鱼线朝着礁缝猛冲,
孙阳知道,一旦让它钻进乱石缝隙,鱼线立刻会被礁石棱角磨断。
他冷静把控力度,不断引导鱼偏离暗礁区域,耐心消耗它的气力。
海面翻涌起来大片涟漪,水下大鱼来回奔袭,数次猛烈冲击。
场面看得远处的众人惊心动魄。
「上钩了!能钓上来吗?」
「收竿不能急,得看这孩子有没有悟性!」
秦路在旁边说起风凉话。
「钓个小鱼给你们激动的,至于吗?」
王勇强头上冒起汗,双手抱胸,头部微微晃动。
「这些,这些不都是我的动作吗?这小子从哪学的?」
他不再关注鱼线,转而审视起孙阳。
「他...无论如何也要当我徒弟!」
几番拉锯,水下巨鱼冲刺的势头慢慢衰弱。
孙阳趁机缓缓回收鱼线,一条青蓝脊背、体侧拖着明黄色纵纹的大鱼渐渐浮出水面。
阳光透着鱼身,修长纺锤形躯体泛着冷亮的金属光泽。
他拿起长柄软兜抄网,看准时机稳稳一捞,这条十几斤重的黄尖子被兜进网中。
黄尖子仍不甘地剧烈甩动尾鳍,溅起漫天咸腥的海水。
「我做到了!」
他在岸头呐喊。
岸头的众人见此纷纷奔过去围观。
孙建国单手将烟掐灭,和王永强两人一块赶过去。
孙阳起身,抱紧鱼桶朝岸边赶去。
看到父亲也在,他脸上的笑容难以隐藏。
「爸,我没骗你!我捉到黄尖子了!」
孙建国抱紧他,眼神都没看向鱼桶。
「不管你钓没钓到黄尖子,你都是爸的好儿子!」
众人围着鱼桶转圈,惊得说不出话,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操!还真他奶奶的是黄尖子!」
「牛逼...牛逼!」
王勇强比较冷静,蹲下身看着鱼桶中的黄尖子。
这种体格子大的黄尖子不仅贵,而且百年一遇。
能钓上来除了运气,更多的还是实力。
「孙阳这小子……总之我必须探个究竟!」
王勇强在心里打着算盘。
还在原地的秦路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孙阳这种半吊子都能钓上来黄尖子?这怎么可能!」
「不管了,三十六计走为上!我还是先溜吧!」
他拿起椅子便想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溜走。
「站住!你想往哪走?」
这一嗓子下去,众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孙阳自然不会忘了这件事,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秦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直接溜走,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来。
孙阳走到他跟前把鱼桶一摔,黄尖子还在里面扑通扑通。
「看看是不是活的,是不是黄尖子?」
「这...」
秦路哑口无言,无法狡辩。
「好了,道歉吧。」
秦路扭捏着身子,从布兜里掏出10块钱。
「这些够了吧?」
孙阳面无表情,没做表示。
秦路又从兜里掏出10块钱。
「20块钱!顶你们一个月的饭钱!这够不够?」
「我只要你道歉。」
「哎,你别不识好歹?!」
王勇强给了秦路屁股一脚。
「赶紧道歉,婆婆妈妈的!」
挨了一脚后,秦路才不情愿地小声道。
「艹!」
「那啥,那个我……错了。」
说完,他正欲要走,王永强又给他扣下来。
「还有你孙叔呢!」
「啊?」
「你啊个屁!想吃踹呀?」
秦路捂着屁股,连连向孙建国道歉。
「孙叔,不好意思啊……那个啥我先走了。」
这次他终于提着椅子,屁颠屁颠的溜了。
看着他向孙建国道歉,孙阳不禁问道。
「爸,秦路那小子怎么你了?」
「没……没啥,回家吧。」
孙建国自然不想让他招惹秦路,他背后的势力是无法想像的。
「他想让你爸磕头。」
王永强在旁边直球的说道。
「啥?!」
「秦路,你欺人太甚!这仇我先记下了!」
他转头握紧孙建国的手。
「爸你放心,我会努力让咱家过上好日子的!」
「臭小子!你……我终于有脸向你妈问好了!」
孙建国抹去一把泪。
「老孙,大老爷们还哭?」
「没有,那是……水!」
王勇强笑而不语。
提着鱼桶试了下重量。
「嗯,不轻!你下午去码头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孙阳立马鞠躬。
「谢谢师父!」
「少嘚瑟!你小子这么快就学会拍马屁了?」
「哈哈,不敢不敢。」
「那个啥,明天早上按时到啊!不来把你腿打断。」
他冷不丁的抛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
他这一走,然后顿时传来孙阳的欢呼声。
「这小子……今天表现的还中。」
王勇强的内心对孙阳这个接班人很满意。
与此同时,心心相印。
秦路走出二里地,见滩上大部分人就离开,他回头又放起了狠话。
「孙阳,敢跟我嘚喝的,你事了啊!」
闻言,孙阳冷哼一声,疏动疏动了筋骨。
「不就一个开矿山的?怎么敢跟我一个捕鱼开船,开大公司的人比?」
「秦家,早晚被我孙家取代!」
至此,两家的梁子彻底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