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夏建国和林淑芬心里，那积压了多年的憋屈和疲。
林淑芬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连声应道：「好！好！清雨有出息了，妈这就去厨房给你做好吃的！今天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她转头拉着夏建国就把小推车往院子角落里推，动作麻利得像是一阵风。
「老夏，快！把那小半桶没卖完的卤肉端厨房去！再切几个自家腌的咸鸭蛋，我给闺女炒个肉丝，下一锅热腾腾的汤圆！」
看着父母忙碌又欢喜的背影，夏清雨死死咬着嘴唇，眼底泛起了一层水雾，但在心里却暗暗发誓：这一世，她哪怕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会再让爸妈落得个累死在雪地里的凄惨下场！
晚饭桌上，气氛可谓是诡异到了极点。
林淑芬手脚麻利，不到半个钟头，就整出了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
那盆平时连碰都不让碰的卤肉，今晚被林淑芬大方地盛了满满一大海碗，全推到了夏清雨的面前。
夏清雨也没客气，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感受着久违的、属于母亲的味道。
坐在对面的奶奶秦美芳和大伯母，虽然嘴上阴阳怪气地刺了几句，但筷子可是一点儿没闲着，如同饿死鬼投胎一样，拼命往自己碗里夹卤肉。
就连平时总爱端着「娇弱小白花」架子的夏溪薇，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桌上就剩下几个光秃秃的盘底子。
「哎哟，吃撑了吃撑了。」秦美芳装模作样地打了个饱嗝，拿根牙签剔着牙，慢悠悠地站起身，「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坐久了腰疼。老大媳妇，溪薇，赶紧扶我回屋躺会儿。」
大伯母立马心领神会，哎哟哎哟地揉着自己的肩膀：「妈，我今儿个为了溪薇相亲的事跑里跑外，这肩膀酸得擡都擡不起来。洗碗这活儿……」
她眼珠子一转，理所当然地看向了正在收拾桌子的林淑芬：「弟妹啊，就辛苦你了啊，能者多劳嘛！」
夏溪薇也赶紧把一双白嫩嫩的手往身后一藏，娇滴滴地说道：「二婶，我过两天还要去和陆家相看呢，这手可不能沾了冷水变糙了，今晚的碗筷就麻烦二婶啦。」
说完，这祖孙三代就像躲瘟疫似的，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砰」的一声就关上了正屋的门。
看着这一桌子油腻腻的烂摊子，林淑芬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早就习惯了，大房一家子全都是吸血的蚂蟥，在这个家里，干脏活累活的，永远是他们二房。
她默默地把碗筷摞在一起，端着沉甸甸的木盆往逼仄昏暗的厨房走去。
刚把碗筷放进水槽里，厨房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夏清雨挽着袖子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严实，还顺带插上了门闩。
「哎？清雨，你进来干啥？」林淑芬赶紧用手背把闺女往外推，心疼地念叨着，「这洗碗水伤手！你现在可是要当军医的人了，那手是要拿手术刀的，金贵着呢！快回屋看医书去，妈一个人一会儿就洗完了！」
「妈，我和你一起洗。」
夏清雨没有退出去，反而径直走到水槽边，拿起一块抹布，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决绝。
「妈，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林淑芬一愣，看着闺女那严肃得有些吓人的脸色，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了：「咋了这是？神神秘秘的。你考上资格证不是好事吗？还能有啥事？」
夏清雨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抹布在水里攥紧，再擡起头时，眼眶已经红透了。
「妈，」夏清雨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浓浓的哭腔，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砸在满是泡沫的洗碗水里，「咱们分家吧！」
「哐当！」
林淑芬手一抖，一个瓷碗直接砸在了水槽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你说啥？！」林淑芬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压低嗓门急急地问道，「分家？！我的小祖宗哎，你咋突然冒出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念头，这话要是让你奶奶听见，非得扒了咱们一家子的皮不可！」
在这个年代，只要长辈还活着，提分家那就是大不孝，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妈，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夏清雨没有退缩，反而演得更加逼真。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脸，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柔弱，把一个受尽委屈的女儿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妈，你和爸天天起早贪黑在外面摆摊，根本不知道我在这个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抽抽噎噎地擡起头，满脸的绝望和痛苦：「我知道，我长得惹眼，大院里那些闲汉，在背后用那种下流的眼神看我，那些长舌妇天天嚼舌根，说我是个不安分的狐狸精，说谁娶了我，都要戴绿帽子。」
「可我做错什么了？！我明明清清白白，天天闷在屋里死读书。外面的人往我身上泼脏水也就算了，可咱们自己家里人呢？！」
夏清雨死死地抓住林淑芬沾满洗洁精的手，眼泪决堤般涌出：「奶奶和大伯母从来没有替我说过半句公道话，她们甚至跟着外人一起作践我，天说我伤风败俗，连累了堂姐和堂弟的名声。妈，我在这个家里，连喘口气都觉得憋屈，我活得好痛苦啊，呜呜呜。」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林淑芬听得心如刀绞，眼眶瞬间红了。
哪有当妈的不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清雨啊，妈的乖宝，是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林淑芬心疼地把女儿搂进怀里，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可是，可是你现在不是已经拿到行医资格证了吗？你要是当了军医，那可是国家干部，以后看谁还敢在背后嚼你的舌根，既然以后工作没问题了，咱们忍一忍就过去了，不至于闹到要分家这么严重的地步吧？」
「不！必须分！」
夏清雨猛地从母亲怀里擡起头，那双泪蒙蒙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让人心惊的寒光！
她摇着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妈，你以为她们只是嫌弃我吗？你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心有多黑。我今天下午在屋里，亲耳听到奶奶和大伯母在那儿算计咱们二房。」
「算计咱们？」林淑芬愣住了，「咱们能有什么好算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