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父皇。」
萧策出声,口吻平静的像在说一件小事:
「昨夜儿臣与大哥饮酒,不胜酒力,回房便睡了。睡梦中——儿臣元神出窍,飞升九重天。」
萧熠发出一声嗤笑。
萧策没理他,继续道:「九重天上,云雾缭绕。儿臣茫然间,忽见一位仙翁踏七彩祥云而来。他告诉儿臣——」
他稍作停顿,音量稍稍拔高。
「儿臣,乃送子天官转世。」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连香炉里的青烟都顿了一下。
萧战天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动:「送子天官?继续说。」
萧策道:「仙翁说,儿臣降生此皇朝,身负天命,只为延续大炎龙脉、振兴国运。」
「儿臣命格与国运系于一线——娶妻越多,龙脉越稳固,皇嗣越繁荣。若儿臣孤身一人……则国运动荡,血脉难续。」
「荒谬!」
萧熠终于忍不住,嗓门拔的又高又尖。
「父皇!什么仙翁托梦,什么送子天官,全是他编出来脱罪的借口!」
「大哥。」
萧策侧过头,语气不咸不淡:「你急什么?」
萧熠一噎。
「我话还没说完,你就三番五次打断。」
萧策嘴角微微一弯,眼底没有笑意,「是怕我把话说完,你不好收场?」
萧熠面容铁青。
刚欲反驳,萧战天擡手制止。
他看着萧策,眼神深邃了几分:「既然是仙翁托梦,想必不止告诉你一个身份这么简单。」
上钩了!
萧策暗叫一声好,面上愈发恭敬。
「父皇英明。仙翁知父皇为国操劳,特赐仙丹一枚,托儿臣转呈。」
掌心一翻。
一颗赤金丹丸凭空浮现。
龙眼大小,虎纹龙鳞交缠盘踞,霸道药香弥散开来,满殿可闻。
凭空取物?
萧战天瞳仁微缩,起身绕过御案,低头看向萧策的手——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机关。
就这一手,便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他捏起丹丸,入手滚烫。
一股热流通过指尖灌入经脉,沉寂多年的丹田隐隐发痒。
他闭眼,一缕内息探入——
温热,纯粹,毫无杂质。
一股勃勃生机在丹田盘桓,像即将破土的种子。
错不了。
仙家之物。
「父皇!」
萧熠见他神色松动,急声道:「这丹药来历不明!万一老七用毒丹害您——」
「闭嘴!」
萧战天侧目看他。
萧熠如被山压,后背冷汗涔涔。
「你是说——在这御书房中,朕的儿子,呈毒丹害朕?」
萧战天的口气不急不缓,「还是说,你觉得朕宗师境的实力,连一颗丹药的好坏都分辨不出?」
萧熠面色刷白。
额头抵着金砖,声线发抖:「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担心父皇安危——」
萧战天没再看他。
当着满殿内侍的面,将虎狼大补丹送入口中。
萧策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
万一药效不对,那就完犊子了。
丹药入喉即化。
一股温热暖流顺喉而下,直灌气海,延至后腰。
那个数年前伤及根本、被太医断言「此生再无子嗣可能」的地方——
竟清晰的跳了跳。
一下。
又一下。
微弱,但真实。
让这位铁血帝王指尖都在发麻。
萧战天霍然睁眼,瞳孔深处狂喜翻涌,须臾便被狠狠压了回去。
数年求医问药,药渣堆满库房,所有人都说:
陛下,恕臣等无能。
他不甘心!
所以拼命给皇子们指婚纳妾,盼星星盼月亮盼一个皇孙。
结果呢?
全是公主。
如今一枚丹药,竟让他有了重振雄风的迹象。
「仙翁托梦」之事,恐怕不是胡编。
萧战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灰败的脸上浮上红润,眉宇间积郁多年的阴霾散了些许。
再看向萧策时,视线彻底变了。
不再是淡漠和审视。
像在看一座能吐金子的矿。
「你说——」
萧战天的声音柔和几许,「你是送子天官转世?」
「回父皇,仙翁是这么说的。」
「那昨晚之事——」
萧策从容道:「仙翁说,儿臣的天官之力需与有孕缘的女子同处,才能激发。」
「昨夜柳如烟出现在儿臣房中,并非巧合,而是天意。」
「仙翁牵线,借她之手,激发出儿臣体内的天官之力。」
他顿了顿,神情愈发坦荡。
「儿臣斗胆猜测——昨晚大哥送来的那两坛酒,也是天意的一部分。」
萧熠猛地擡头,脸已经不是绿了,是黑的。
嘴唇哆嗦着想反驳——
怎么说?
说仙翁不存在?
那颗丹药是真的,父皇的脸色从灰转红,满殿都看见了。
不反驳?
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天意的棋子,亲手把女人送到别人床上。
萧熠的腮帮子抽了又抽,指甲掐进掌心,几乎掐出血。
萧战天没看他,身体略略前倾,眸光急切:「仙翁还说了什么?」
萧策擡头,对上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父皇已信了八分——
剩下两分,就看他怎么说了。
「仙翁还说——让儿臣多娶妻。娶的越多,龙脉越稳固,皇嗣越繁荣。」
「仙翁会时常在梦中赐下丹药或宝物,助父皇昌盛皇朝!」
萧战天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
偌大的御书房,静谧的只剩炭火的噼啪声。
「既然如此——」
他开口了,「朕命你,每日娶三个。」
萧策眼皮一跳。
「不。」
萧战天改口,斩钉截铁,「五个。每天五个,替大炎延续血脉。」
萧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五个?
一天五个?
一年一千八百多个?
你个老不死的想让小爷精尽人亡?
他脸上堆出最谦恭的表情,声音抖了一下:「父皇隆恩!」
「但仙翁有令,只有与儿臣有缘、相貌上等、品性端正的女子才算数。随便的,不作数。」
萧战天挑了挑眉。
看着老七那张涨红的脸,不知是激动还是被吓得,忽然觉得好笑。
别的皇子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这小子倒敢讨价还价。
理由还挺充分。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勾:「也罢。看上哪家女子,尽管言语。朕也替你留意。」
「儿臣谢父皇隆恩!」
萧策伏地叩首,额头实打实撞在金砖上,响声清脆。
直起身。
他面色愈发恭谨:「父皇,儿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柳如烟——」
萧策提起这个名字,旁边便射来一道杀人的目光。
他无视了。
「柳如烟虽说是大哥未过门的妾,但还未录入名册。父皇不如将她赐给儿臣。」
「你做梦!」
萧熠倏地转头,眼珠子通红,嘶吼道:「萧策!你别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