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萧策指腹摩挲着杯沿,茶汤微晃,「什么消息?」
柳震山凑近些许,嗓音压低:「钦天监有一位司命,多年前在战场上,老臣曾救过他一命。算有些交情。」
「据他密报——前段时间,大皇子命钦天监左监副沈夜观,为他推演命格。」
萧策问:「推演结果如何?」
「大皇子的皇帝命格,正在急速衰减。」
柳震山一字一停,「已有失去帝命的迹象。」
萧策手指一顿。
「而这一切的根源——」
柳震山盯着他,「来自皇子所。准确的说,是殿下的房间。」
书房里沉寂了一瞬。
萧策放下茶盏,眉头微皱:「因为我?他没推演错吧?」
自己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废柴皇子,十八年来在宫里活的像透明人。
没背景,没靠山,连武道都无法踏入——
能影响萧熠的皇帝命格?
「不会错。」
柳震山沉声道:「沈夜观品性虽差,但推演之术在钦天监内数一数二。他推出来的东西,从未失手。」
萧策往椅背上一靠。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说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难怪。
难怪萧熠不惜放弃柳如烟,也要设计陷害自己。
对于一个即将失去皇帝命格的皇子来说,一个女人算什么?
柳震山见他沉默不语,眉宇间忧色又浓了几分。
「殿下。」
他嗓门沉凝,「大皇子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沈夜观——」
「此人早已投靠东宫,忠心的很。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恐怕对殿下极为不利。」
萧策收敛思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凉透的茶汤泛着淡淡的苦涩。
他搁下杯盏,淡然一笑:「顺其自然就行。」
柳震山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不过——」
萧策转开话头。
那双眼睛里,笑意尚未褪尽,一抹冷光已从眸底飞速掠过。
「这个沈夜观,既然对萧熠如此忠心,那——」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调平静,「不能留了。」
柳震山瞳孔微缩。
盯着他看了两息,喉音压得极沉:「殿下,老臣明白了。」
萧策擡眸望去,似笑非笑:「你明白什么了?」
「殿下不是让我去宰了沈夜观吗?」
萧策一怔。
随即失笑。
这老将军,性子还真是果断的。
他摆摆手,语气淡漠:「威远候误会了,他还不配让你出手。」
柳震山脸色骤变,凝重道:「殿下!沈夜观乃凝罡境武者——」
「就算前不久帮大皇子测算命格遭到反噬,境界跌落至通脉精通,但也绝非殿下能够面对!」
他稍作停顿,又急声道:「老臣已突破至凝罡,杀一个跌境的沈夜观,绰绰有余!殿下万不可亲身犯险——」
「威远候勿急。」
萧策打断他,靠着椅背,嘴角微扬,「本王自有办法。」
柳震山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望着眼前这个少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萧策没给他机会,话锋一转,「如烟呢?」
柳震山一愣。
提到孙女,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松了几分,眉眼间泛起一抹宠溺。
「她服用了丹药,目前正在闭关。」
说着,他低声自语。
「这丫头,父母早逝,老臣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本不想让她习武,让她平凡的过完一生,没想到,最终还是……」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萧策郑重拱手。
腰弯的比任何时候都低。
「殿下,老臣斗胆——希望您好好待她。老臣感激不尽!」
萧策起身,双手将他扶起。
「威远候言重了。」
他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烟是本王的妻子,本王自然会好生待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者说,她父母都是为了守护大炎,抵御外敌而战死,乃英烈之后。本王岂会亏她。」
柳震山擡起头。
那双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他看了萧策一息,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尽。
「殿下,明日大婚,府中还有些琐事尚未处理。老臣就不多做打扰了。」
萧策点头:「威远候慢走。」
柳震山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刚到门口,步伐忽然顿住。
他回头,叮嘱道:「殿下,沈夜观在红袖楼养了一房外室,每天亥时末都会过去。」
「虽然老臣不知道您有什么办法杀他,但这是最佳的下手时机。」
萧策唇角一挑。
「多谢。」
柳震山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步离去。
书房安静下来。
萧策坐回椅子上,沉默片刻,冷声下令:「烛影。」
无声无息。
一道暗影从书架的阴影中剥离出来,单膝跪地。
「王爷。」
「你都听到了?」
「是。」
烛影的声音没有起伏,「沈夜观,通脉精通,亥时末,红袖楼。」
萧策没有说话。
烛影也没有等他说第二句。
身影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在原地。
萧策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扶手。
沈夜观——
就因为这家伙的一纸推演,他原本好好的躺平生活被彻底打破——
躺平?
差点躺进棺材!
萧策越想越气,指节不自觉的攥紧。
「毁人躺平大业,死有余辜。」
他吐出一口浊气,擡眼望向窗外。
日光正盛。
微微眯起眼,嘴边慢慢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的好大哥——」
「先斩你一臂。」
「弟弟我倒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
亥时末。
京城东巷。
月色被云遮了大半,青石板路面上只余几点稀疏的光斑。
沈夜观穿过窄巷,脚步轻快。
红袖楼的后门就在巷子尽头。
那里的姑娘,可比钦天监那些冰冷的星盘有意思多了。
他加快步子。
没注意到——
身后屋脊上,一道暗影缓缓浮现。
烛影。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冷冷注视着那个毫无察觉的背影。
右手静静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沈夜观推开后门,闪身而入。
屋脊上的身影悄然一晃。
像一滴墨落入夜色,无声渗了进去。
门板缓慢合拢。
巷子里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黑暗中——
猎杀,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