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日天被她的阻拦逼停了一瞬,整个人喘着粗气。
他低头盯着云瑶:
」云大小姐,我敬你是云家的人,你让开,今天谁挡我我打谁。」
云瑶没有动。
她的手反过去攥住了陆知行的袖口,掌心全是冷汗。
陆知行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
又擡起来,看向面前那个双目赤红的王日天。
宴会厅里王日天的拳头悬在半空。
云瑶挡在陆知行身前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候。
宴会厅侧门再次被推开。
方才紧急跑出去的刘正清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穿藏青色唐装的中年男人。
刘正清三步并两步冲进来,脸上堆满了兴奋:
」诸位诸位!别慌!」
「我刚才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听说,阎神医阎老先生近日刚好回国,人就在咱们江城!」
「我已经打电话请了他老人家过来!」
」阎神医?!哪个阎神医?」
」还能有哪个?!阎鹤阎神医!南洋那边回来的那位,活死人肉白骨的金针阎鹤!」
」他不是退隐好几年了吗?!什么时候回国的?!」
」他人在江城?!那王总有救了!」
那些方才还摇头叹气等着收尸的宾客们一瞬间活了过来。
有人激动地拍桌子,有人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
几个方才红着眼圈的王家亲友抹了把眼泪露出喜色。
阎鹤这个名字在东南一带的豪门圈子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传言南洋某富商心脏停跳七分钟,阎鹤三针下去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阎神医来了就稳了!他老人家出手没有救不回来的人!」
」王总命不该绝!」
在满场的喧嚷声中,一个身影从侧门走了进来。
来人五十岁上下,身形微胖,面色红润,走起路来肚子微微腆着,通身的气派确实有几分名医的风范。
他手里提着一只紫檀木针盒。
进门之后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副温和得体的笑。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挡在陆知行身前的云瑶身上。
两人挡在王日天和阎鹤之间的信道上。
阎鹤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朝陆知行擡了擡下巴,语气带着医者特有的居高临下:
」这位先生,可以别挡路吗?耽误我救人,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旁边几个宾客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阎神医来了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要不是你在这儿闹事王总能倒吗?让开让开!」
」管家呢?把这小子带走!别耽误神医救人!」
两个穿黑西装的酒店管家从侧面小跑过来,伸手就要去拽陆知行的胳膊。
云瑶攥着陆知行袖口的手指更紧了几分。
她转过头看着陆知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陆知行看了她一眼,轻轻抽回袖口往旁边让了半步。
云瑶也跟着退开,两人让出一条信道来。
阎鹤从陆知行身边经过的时候,肩膀朝着陆知行的肩头撞了过去。
他本意是想借着擦肩的劲儿把这个挡路的年轻人撞得趔趄一下。
好让全场人都看看这毛头小子的狼狈相。
可他肩膀撞上去的那一瞬。
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扎了根的墙垛上。
对方纹丝不动,反倒他自己的肩膀被震得麻了半条胳膊。
阎鹤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妈的。
这小子看来是练过的。
不过他很快把表情调整回来,继续往前走了两步,他刚才从电话里得知这小子的事情,心里又冷笑起来。
可惜只练身子不练脑子,敢在这种场合大放厥词,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
他刚走到王明身边,王日天已经迎了上来。
」阎神医!」
王日天红着眼圈。
」钱我已经叫人打到您帐户上了,按您最高的标准给的,求您一定救救我父亲!」
阎鹤摆了摆手,笑容温厚: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他弯下腰,打开紫檀木针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金针。
他拈起一根,对准王明胸口的位置,手刚擡起来——
」等等。」
陆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阎鹤的手停在半空。
全场猛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怒骂。
」你他妈还有完没完?!」
」阎神医要施针了你还捣乱?你是不是真想害死王总?!」
」把他轰出去!保安呢!保安死哪儿去了?!」
阎鹤缓缓直起腰,转过头看着陆知行,嘴角那抹温厚的笑微微加深了几分。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两眼。
刚才那一撞没撞动,这会儿又敢开口喊停,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依然是和煦的:
」年轻人,你说等等,是有什么指教?」
陆知行的神识早在阎鹤掏出金针的那一刻已经探了过去。
那些金色的细针表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阴气。
每一根针都裹着薄薄的阴寒之气。
扎进人体固然能让将死之人短暂地回光返照。
但那口气是靠透支剩余的生命力换来的。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被扎的人就会油尽灯枯。
看来眼前这个阎罗神医也没把握救人,想要把他先吊着半个月。
到时候病人死了也赖不到他头上,而他已经拿到钱逍遥快活去了。
这么熟练,看来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好一个神医。
」这种小病,还需要用针来治?」陆知行语气平淡,
」就这也称得上神医?」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阎鹤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大度的姿态。
他眼珠一转,心思转得飞快。
这小子既然敢拦,要么真有本事,要么就是纯找死。
让他先试试,等他搞砸了。
老爷子的病情被他弄得更重,到时候我再出手,多要几千万诊金,谁还能说出半个不字?
他哈哈笑了两声,擡手朝周围摆了摆:
」无妨。我阎鹤行医这些年,最欣赏有胆气的年轻人。」
「既然这位小友觉得自己能治,那就让他先来试试,有什么后果,我兜底。」
」阎神医!这怎么行!」
」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医术?!」
」让他碰王总那不是要害死人吗!」
阎鹤再次摆手:
」我说了,我兜底,让他来。」
满场宾客面面相觑,虽百般不情愿,但阎鹤发了话,谁也不好再拦。
王日天死死瞪着陆知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你治,治不好,我要你的命。」
陆知行走到王明身边蹲下来。
他伸出手掌按在王明的左胸口。
灵力从掌心缓缓渗进去,王明心室壁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缝合痕迹被灵力包住。
以极快的速度收缩、愈合。
前后大概十几秒。
陆知行收回手站起来。
让他当场醒过来也做得到,但山下灵气稀薄,多用一分就得多花时间去凝聚,犯不上。
他刚站起来,旁边那台便携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
原本趋于平直的波形忽然跳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拉出了规律的起伏。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钉在了屏幕上。
」心……心跳恢复了?!」
」真的假的?!」
」他就把手按在胸口上按了一会儿就好了?!」
」不是……这也太神了吧?!」
惊呼声此起彼伏。
方才那些怒骂陆知行的嘴此刻张得一个比一个大。
云瑶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
她盯着陆知行的背影,心里的那块石头猛地往下落了一半,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阎鹤脸上的笑容冻住了。
他看着那台重新跳出平稳波形的监护仪,汗毛竖了一排。
要是真让这小子把人救活了,他阎鹤今晚这张脸往哪儿搁?
钱退了不说,打出来的招牌全砸了。
他心一横,迈步上前。
」哼,有几分功力,可还是半吊子。」
阎鹤摇头叹气,表情写满了惋惜和遗憾:
」你方才那番施救,非但没救好老爷子,反而让他病情恶化了。」
「老爷子到现在都没醒过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话一出口,满场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