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派出所距离废品站不远。
五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小区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年轻民警叫赵小北，二十四岁，圆脸，寸头，走路带风。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辅警。
「周哥，什么情况？」
赵小北一边走，一边兴奋地往四周看。
「听说新来的实习生看一眼脚印，就把偷电瓶的锁定了？」
周大勇瞪了他一眼。
「少听值班室那群人瞎传。」
赵小北压低声音。
「那到底有没有锁定？」
周大勇顿了一下。
「八九不离十。」
赵小北眼睛顿时亮了。
他快步来到许川身边，主动伸出手。
「赵小北，去年刚转正。」
「以后有事喊我。打架、追人、踹门，我都擅长。」
许川和他握了握手。
「许川。」
「我知道，警校优秀毕业生。」
赵小北上下打量他。
「听说你通过脚印看出嫌疑人右腿有问题？」
「只是合理判断。」
「那你看看我。」
赵小北站直身体，还特意走了两步。
「能看出什么？」
许川扫了一眼。
「你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戏，今天早上没吃饭，左脚鞋垫下面藏了两百块钱。」
赵小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周大勇脚步一顿。
两名辅警也齐刷刷看过来。
「你怎么知道？」
赵小北下意识擡起左脚。
「你眼睛有透视功能？」
「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存在长时间点击鼠标留下的轻微僵硬，眼下有明显黑眼圈，但制服没有褶皱，说明不是值夜班。」
「你刚才下车后看了三次早餐铺。」
「至于钱。」
许川指了指他的左脚。
「你走路时左脚落地比较谨慎，鞋底厚度也比右脚高。正常人不会只垫一只鞋垫，除非里面放了东西。」
赵小北瞪着他看了几秒，弯腰脱下鞋。
他从鞋垫下面摸出两张百元纸币。
周大勇眼角一跳。
「你把钱藏鞋里干什么？」
赵小北干笑两声。
「这不是昨天发工资，怕我妈检查手机转帐记录吗？」
「我准备攒点私房钱换个新显卡。」
周大勇气笑了。
「你还挺会藏。」
「那当然，我妈绝对想不到。」
许川提醒道：「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开着免提。」
赵小北脸色一僵。
下一秒，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亲爱的母亲大人。
赵小北盯着屏幕，突然觉得人生失去了希望。
「先办案。」
他果断挂断电话，把钱塞进口袋，快步向前。
「今天谁也别耽误我抓贼。」
几人穿过两条巷子，很快来到一间废品回收站。
院墙外堆着纸箱和塑料瓶，一辆锈迹斑斑的电动三轮停在门口。
后轮右侧几乎已经被磨平。
赵小北低头看了一眼轮胎，又看向许川。
「真对上了。」
周大勇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他没有直接带人冲进去，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
废品站大门敞开，院子里堆着大量废旧家电和金属零件。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角落拆洗衣机电机。
男人穿着灰色背心，身材干瘦，站起身时，右腿明显有些不利索。
姓名和体貌特征全对上了。
周大勇给赵小北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走进院子。
「警察。」
「问你点情况。」
男人看见制服，手上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他便挤出笑容。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
「附近有居民丢了电动车电瓶。」
周大勇看着他。
「昨晚十二点到一点，你在哪里？」
「我在家睡觉啊。」
男人回答得很快。
「我这人每天晚上十点就关门，不信你们问附近的人。」
赵小北走到三轮车旁。
「这车昨晚用过吗？」
「没有，坏了好几天了。」
「坏哪了？」
男人眼神闪了闪。
「电机坏了。」
赵小北低头拧动钥匙。
三轮车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启动声。
「电机声音挺精神。」
男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可能时好时坏。」
「警察同志，一个电瓶而已，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
周大勇没有和他争辩。
「我们能看看你的回收记录吗？」
「可以是可以。」
男人挡在院子中央，没有让路。
「不过我今天刚收了一大堆东西，里面乱得很。」
「你们要找电瓶，估计得等我整理完。」
许川从进入院子后，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的双手。
虎口处有新鲜划痕，指甲缝里残留着黑色油污，裤脚上沾着老刘小区围墙边特有的红褐色墙灰。
更重要的是，他脚边放着一把活动扳手。
扳手开口处存在新鲜摩擦痕迹，宽度和电瓶固定螺丝相近。
系统声音响起。
【发现盗窃案主要嫌疑人。】
【犯罪难度评价：幼儿园大班。】
【嫌疑人已意识到警方上门，正在思考如何拖延时间。】
【预计三十秒后，他将声称自己肚子疼，并试图进入后屋转移赃物。】
许川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警察同志，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
「你们先等一下，我去趟厕所。」
他说着便要往后屋走。
许川平静开口。
「厕所不在后屋。」
男人脚步一顿。
「什么？」
「院墙东北角有一条排水管，附近有长期冲水留下的青苔，厕所应该在那边。」
许川看着后屋紧闭的铁门。
「你不是想上厕所。」
「你是想进去转移电瓶。」
男人脸色骤然一变。
赵小北反应极快，直接挡住他的去路。
「站住。」
「把门打开。」
「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地方？」
男人声音拔高。
「警察就能随便冤枉人吗？」
周围几家店铺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探头往这边看。
男人像是突然找到了底气，大声嚷嚷起来。
「大家都来看看！」
「警察没有证据就要搜我的店！」
周大勇眉头微皱。
现阶段虽然有现场痕迹对应，但还不足以直接强行搜查。
就在这时，许川走到三轮车后方，伸手摸了一下车斗边缘。
上面残留着一小块蓝色塑料碎屑。
老刘新换的电瓶外壳正是蓝色。
许川又俯身看向后轮挡泥板。
挡泥板缝隙里夹着一片湿润的香樟树叶。
老刘所在的小区道路两侧种的正是香樟，废品站附近却只有梧桐。
「昨晚十二点五十三分，你骑三轮车进入金桂小区。」
「十二点五十七分，你停在三号楼旁边，使用这把活动扳手拆下电瓶。」
「一点零四分，你把电瓶搬进车斗，离开时三轮车右后轮碾过墙边积水。」
「一点十三分，你回到废品站。」
许川的语速不快。
每说一句，男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你的裤脚上有金桂小区围墙脱落的红色墙灰。」
「扳手上有与固定螺丝相吻合的金属碎屑。」
「三轮车车斗残留着电瓶外壳碎片，轮胎上还有小区里的香樟叶。」
「你可以继续否认。」
「我们把这些东西送去检验，很快就会有结果。」
院子外一片安静。
刚才还准备看热闹的店主们，全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男人。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
「我就是一时糊涂。」
赵小北立刻掏出手铐。
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电瓶在哪？」
男人低下头。
「后屋。」
「门钥匙。」
「裤兜里。」
赵小北刚要上前拿钥匙，男人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狠色。
他猛地抓起旁边的扳手，朝赵小北砸去。
「小心！」
周大勇厉声提醒。
赵小北刚擡起手臂，许川已经上前一步。
他侧身避开扳手，右手扣住男人手腕，顺势向下一压。
男人只觉得手臂一麻，扳手当啷落地。
下一秒，他整个人便被按在三轮车车斗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赵小北举着手铐站在旁边，表情有些茫然。
他低头看看手铐，又看看已经被制服的男人。
「那我干什么？」
许川松开一只手。
「你可以给他戴上。」
「哦。」
赵小北赶紧上前，咔嚓一声扣紧手铐。
周大勇看向许川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会观察，会推理，还能打。
这哪是实习生？
这分明是上面给他们派出所空投了一件大杀器。
后屋铁门被打开。
里面堆着七块电动车电瓶，其中一块外壳崭新，侧面还贴着老刘购买时留下的标签。
赵小北拍照取证，周大勇通知所里联系其他失主。
案件到了这里，基本已经结束。
许川却没有离开。
他的目光越过电瓶，落在角落一只黑色旅行包上。
旅行包表面沾满灰尘，拉链却很干净，显然最近经常被人打开。
更奇怪的是，包旁边摆着一双四十三码的男鞋。
而废品站老板穿的是四十码。
许川蹲下身，看了一眼鞋底。
鞋底纹路里夹著白色石英砂。
这种砂并不常见，通常出现在城东新建物流园附近。
鞋内侧还有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污迹。
像血。
「师父。」
许川擡起头。
「这里可能还住着另一个人。」
废品站老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周大勇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反应。
「谁住在这里？」
「没有别人。」
男人连忙摇头。
「这鞋是我收来的旧货。」
许川拉开旅行包。
里面放着几件男装、一顶鸭舌帽、一副无框眼镜，还有一张被剪掉头像的旧身份证复印件。
衣服最下方，压着一把自制尖刀。
赵小北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周哥，这不像普通小偷的东西。」
许川拿起鸭舌帽，目光落在内侧一根短发上。
男人，四十岁左右。
长期染发，发根已经露出灰白。
左侧帽檐存在习惯性按压痕迹，说明佩戴者经常低头避开监控。
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清脆提示。
【检测到高危犯罪人员遗留物品。】
【正在进行特征匹配。】
【匹配完成。】
【目标疑似公安部A级通缉犯，马建峰。】
【涉嫌两起抢劫杀人案，一起故意杀人案。】
【在逃时间：八年。】
许川缓缓站起身。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
一个戴着头盔的男人停在废品站门口。
他看见院子里的警察，动作明显一顿。
下一秒，男人猛地拧动油门。
摩托车咆哮着冲了出去。
许川看向赵小北。
「你的手铐擦干净了吗？」
赵小北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干净得很！」
「那个人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