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出厂区，直奔云尚医疗美容定制中心。
韩东海坐在副驾驶，向指挥中心汇报情况。
「嫌疑人可能正在销毁证据，请消防和辖区警力立即赶往现场。」
「重点控制出入口，不要让任何人员携带物品离开。」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回复。
「辖区巡逻车距离现场三分钟。」
「消防已出动。」
云尚医疗美容定制中心位于青江市中心，距离废弃厂区将近二十公里。
正常行驶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许川没有盲目加速。
市区道路车流量大，真正节省时间的不是踩死油门，而是提前判断每一个路口的拥堵情况。
他连续变换三次路线，避开两处拥堵路段。
赵小北坐在后排，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
「川哥。」
「怎么了？」
「以后你开车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要转弯？」
许川看着前方。
「刚才说了。」
「什么时候？」
「我打了转向灯。」
赵小北沉默了一下。
「你那个灯闪得有点快，我还没看清，车已经过去了。」
韩东海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笑出来。
他现在更关心案件。
「林雅说对方利用客人的指纹制作假手指，再冒名签合同、转移资金。」
「这种手段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并不容易。」
「能做到这一点，说明美容中心里肯定有人负责采集生物信息，还有人负责处理帐户。」
许川点头。
「受害者应该不止一个。」
「嫌疑人选择医美定制中心作为掩护，很方便接触顾客的身体数据。」
「制作义肢、疤痕贴、仿真皮肤，本身就需要采集手指形态和肤色。」
「顾客不会对此产生警惕。」
赵小北皱起眉。
「可假手指怎么通过银行验证？」
「普通假手指不行。」
许川说：「但如果硅胶表面嵌入真实指纹膜，再附着少量人体组织，有机会骗过安全等级较低的识别设备。」
「他们不会直接去银行柜台取钱。」
「更可能冒充客户签署借贷、担保或财产委托文档，再通过内部关系完成审核。」
韩东海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们盯上的不是普通顾客。」
「是手里有钱、缺少亲属，或者短时间不会查看帐户的人。」
「没错。」
许川顿了顿。
「尤其是需要长期住院、出国或者接受恢复期较长手术的客户。」
赵小北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群人够黑的。」
几人赶到商业中心时，远远便看见大楼后方冒出浓烟。
消防车已经停在楼下。
云尚医疗美容定制中心位于大楼六层。
楼里的顾客和工作人员正沿消防信道向外疏散，现场一片混乱。
辖区民警在门口拉起警戒线。
一名年轻警员快步迎上来。
「韩队，起火位置在美容中心内部仓库。」
「我们到达时，一名女性负责人正在组织人员疏散。」
「她说是线路老化引发火灾。」
「人在哪？」
「在那边。」
警员指向大楼侧门。
一名穿着米白色职业套装的女人站在人群前方。
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妆容精致。
即便发生火灾，她脸上也没有多少慌乱。
正是云尚医疗美容定制中心的老板，沈曼云。
她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安抚受到惊吓的顾客。
「大家不要紧张。」
「仓库里没有危险物品，只是一些废弃材料。」
「今天受到影响的项目，我们都会重新安排。」
看到韩东海带人走来，她主动迎了上去。
「警察同志，辛苦你们了。」
「我们已经清点过人员，没有人受伤。」
韩东海打量着她。
「火是怎么起的？」
「可能是插座短路。」
沈曼云轻轻叹了口气。
「仓库里的线路一直有些老化，我前几天还让人联系维修公司，没想到今天就出了问题。」
她回答得从容，连惋惜的表情都恰到好处。
许川的视线落在她右手上。
沈曼云手里握着一块浅色手帕。
手帕边缘沾着黑灰，食指和拇指之间还有细小水泡。
不是插座短路后才进入现场留下的痕迹。
更像是亲手点燃易燃物时被火苗灼伤。
【发现主要犯罪嫌疑人。】
【嫌疑人心理状态：表面镇定，内心焦虑。】
【当前正在确认警方是否已经掌握林雅的口供。】
【犯罪难度评价：小学一年级上学期。】
系统停顿一下，又补充道：
【纵火销毁证据时未提前关闭大楼消防喷淋。】
【建议该嫌疑人重新学习消防安全知识。】
韩东海没有立刻揭穿她。
「起火前，你一直在什么地方？」
「办公室。」
「有人能证明吗？」
「我的助理一直在。」
沈曼云转身看向人群。
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助理连忙走过来。
「对，沈总一直在办公室。」
她说话时不敢擡头，右手紧紧攥着衣角。
许川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女助理脸色微变。
「确……确定。」
「起火前十分钟，沈曼云让你下楼取快递。」
许川平静地说道：「你回来时，仓库已经开始冒烟。」
女助理猛地擡头。
「你怎么知道？」
沈曼云眼神一冷。
「警察同志，我的员工已经受到了惊吓，请不要诱导她。」
「不是诱导。」
许川指向女助理手中的快递袋。
「袋子表面没有烟灰，说明起火后才被带上楼。」
「她的高跟鞋鞋跟和鞋面都有新鲜水迹，楼下广场刚清洗过地面，只有刚从外面回来的人才会沾上。」
「她右手虎口有明显勒痕，是长时间提着较重物品留下的。」
「这个快递袋里装的东西不轻。」
女助理嘴唇发白。
「沈总确实让我下楼取快递。」
「我回来时，仓库已经着火了。」
沈曼云转头看她，语气依旧温和。
「小宋，你受到惊吓，记错时间很正常。」
女助理身体一颤，不敢再说话。
韩东海沉声问：「仓库里存放的是什么？」
「都是一些到期文件和废弃材料。」
沈曼云回答：「没有贵重物品。」
「地下室呢？」
听到这三个字，沈曼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变化很快，还是没有逃过许川的眼睛。
「这栋大楼没有地下室。」
她说道。
许川看向大楼入口旁的消防平面图。
「建筑登记数据显示，负一层是设备区和地下停车场。」
「你们在一楼电梯控制面板上加装了挡板，隐藏了负一层按钮。」
「消防图中却保留着原始结构。」
沈曼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许警官是吧？」
「林雅刚才已经跟你们说了不少东西？」
她认识许川。
这句话一出口，韩东海和赵小北的眼神同时变了。
他们赶到现场后，没人介绍过许川。
一个普通美容中心老板，更不该知道新入职实习警员的姓名。
沈曼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
「我听辖区民警说的。」
赵小北直接问道：「哪个民警？」
沈曼云看了他一眼。
「现场这么乱，我没注意姓名。」
「那你记性挺会挑重点。」
赵小北已经将手伸向腰间的手铐。
韩东海擡手制止他。
「先控制现场，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地下室。」
消防员还在六层灭火。
好消息是，大楼的自动喷淋及时启动，火势没有完全蔓延。
坏消息是仓库内纸质材料很多，即便火被扑灭，大部分文档也可能遭到破坏。
韩东海正要带人进入大楼，许川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擡头看了一眼六层不断飘出的黑烟。
「烧掉的不是帐本。」
沈曼云目光微变。
赵小北问：「你怎么知道？」
「如果她真想销毁帐本，应该在地下室纵火。」
「她却选择烧六楼仓库，说明仓库里只有一部分可以放弃的东西。」
许川看向沈曼云。
「这场火是障眼法。」
「火灾发生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六楼。」
「消防信道打开，人员全部疏散，地下停车场反而没人看守。」
「真正的帐本正在被人从地下室转移。」
沈曼云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裂痕。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
就是这个动作，让韩东海彻底确认许川的判断。
「封锁地下停车场出口！」
韩东海一声令下。
几名民警立刻冲向车库入口。
几乎同一时间，地下车库里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一辆白色商务车撞开栏杆，猛地冲了出来。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多少人。
「站住！」
门口民警迅速闪避。
商务车没有丝毫减速，直奔广场出口。
赵小北拔腿追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下来。
他回头看向许川。
「川哥，这次咱们还开车追吗？」
许川看了一眼拥挤的广场。
「不用。」
「为什么？」
「它出不去。」
白色商务车刚冲出二十多米，前方消防车忽然倒车，横着堵住出口。
驾驶员猛打方向，准备从右侧人行信道绕行。
许川快步走到路边，擡脚踢动一只装满消防水带的金属推车。
推车顺着斜坡滑下，正好卡在人行信道中央。
商务车来不及转向，重重撞上推车。
车头一歪，右前轮骑上路沿，整个底盘被卡住。
车门随即打开。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跳下车，提着黑色行李箱向商场内部逃跑。
赵小北眼睛亮了。
「这个归我！」
他追出几步，男人突然将行李箱砸向身后。
赵小北侧身躲开，速度被迫慢了下来。
男人冲进人群，扯掉鸭舌帽，又脱下外套扔进垃圾桶。
商场里正值下午客流高峰，到处都是疏散下来的顾客。
赵小北追进门口，很快失去目标。
「人呢？」
他焦急地看向四周。
「刚才还在这里！」
许川没有盯着人群，而是看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男人刚从地下车库出来，鞋底沾着深灰色机油污渍。
即便换掉外套，也换不了脚下留下的痕迹。
一串很浅的鞋印朝自动扶梯方向延伸。
「二楼。」
许川率先冲上扶梯。
男人刚到二楼，便发现后方警察追来。
他撞开几名顾客，转身钻进一家服装店。
几秒后，一名穿着店员制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从侧门走出来。
他手里还抱着一摞衣服，神情慌乱。
普通人很难将他与刚才逃跑的人联系到一起。
许川却径直走到他面前。
「衣服放下。」
男人装出茫然的表情。
「警察同志，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店里在找可疑人员吗？」
「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往试衣间跑了。」
许川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牌。
「你叫徐晓雯？」
男人低头看去。
工牌上的照片是一名年轻女孩。
他脸色一僵，扔下衣服转身就跑。
赵小北从后面扑上来，直接将他按倒在地。
男人拼命挣扎。
赵小北反剪他的手臂，咔嚓一声扣上手铐。
听见那声脆响，他脸上终于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回没人跟我抢了吧？」
许川捡起掉在地上的黑框眼镜。
「眼镜上没有度数。」
「他准备得很充分。」
赵小北压着男人站起来。
「准备再充分有什么用？」
「连工牌名字都没看。」
男人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民警将白色商务车控制后，在车厢里发现了六个黑色文档箱和两台准备被销毁的电脑主机。
箱子里装着大量客户数据、合同和资金往来记录。
其中部分文档已经被淋上汽油，尚未来得及点燃。
负责转移证据的男人名叫杜兵，是云尚医疗美容定制中心的安保主管。
沈曼云看到杜兵被押回来，终于无法继续保持镇定。
「我不认识他。」
她迅速说道。
「车和箱子也不是我的。」
杜兵原本低着头。
听见这句话，他猛地看向沈曼云。
「沈总，你什么意思？」
「明明是你让我把帐本送走！」
沈曼云冷冷看他一眼。
「警察面前不要胡说。」
「我胡说？」
杜兵顿时急了。
「六楼的火也是你让我放的！」
「你说只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城南，剩下的事你会处理！」
沈曼云厉声打断：「闭嘴！」
杜兵却越说越快。
「司机绑林雅也是你安排的。」
「你让我告诉他，要是林雅不肯交出备份数据，就把人和车一起沉进排水渠！」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曼云身上。
她站在人群中央，脸色一点点褪去。
韩东海走到她面前。
「沈曼云，你涉嫌诈骗、伪造身份证明、故意杀人未遂以及纵火销毁证据。」
「现在依法传唤你接受调查。」
赵小北刚准备再掏一副手铐，旁边的辖区民警已经先一步将沈曼云控制。
他动作僵在半空。
「怎么又有人抢？」
韩东海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已经铐了一个？」
「手铐有两副。」
「那留着下次用。」
沈曼云被带走前，忽然停下脚步。
她盯着许川，眼神复杂。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林雅的？」
「半个小时前。」
「半个小时……」
沈曼云低声重复，似乎无法接受。
她筹划了整整两年。
专门选择独居、出国或缺乏财务管理能力的客户下手。
每一份合同都有真实指纹和签名。
每一笔资金转移都经过多层帐户。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们从不一次转走太多钱。
林雅发现异常后，她第一时间安排司机处理。
仓库、面包车、排水渠，所有路线都提前设计过。
即便警方发现林雅失踪，也只会按普通绑架调查。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一条狗叼走了林雅掉落的义指。
更想不到，警察会在几个小时内找到仓库、追上司机，再赶到这里阻止她转移帐本。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曼云问出了和马建峰一样的问题。
赵小北在旁边挺起胸膛。
「长宁派出所实习警员。」
「今天第一天上班。」
沈曼云脚步一顿。
她看向许川，眼里第一次出现茫然。
第一天？
一个第一天上班的实习警员，上午抓了A级通缉犯，下午又从一根假手指查到了她的全部计划？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运气差，还是对方根本不正常。
许川看着她。
「你做的假手指很逼真。」
沈曼云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算夸奖吗？
下一秒，许川继续说道：「就是藏证据的方式不太聪明。」
「还有，纵火之前记得先研究消防喷淋系统。」
沈曼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被押上警车。
系统提示在许川脑海中响起。
【案件主要嫌疑人已落网。】
【成功解救受害者一名。】
【查获伪造身份及诈骗犯罪团伙。】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嗅觉辨识能力小幅提升。】
【今日已完成两起重大案件，抓获A级通缉犯一名。】
【系统再次建议宿主控制工作效率。】
【经检测，周围七名警员已出现不同程度的职业压力。】
许川转头看了一圈。
赵小北正在向辖区民警讲述自己如何在商场二楼飞扑嫌疑人。
韩东海站在证物箱旁打电话，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
周大勇刚刚赶到，望着被封锁的大楼，整个人已经有些麻木。
郑国强则从派出所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
「小许没受伤吧？」
第二句是：
「案子是不是又破了？」
韩东海简单说完情况。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郑国强缓缓问道：「韩队，你们刑警支队的人什么时候走？」
韩东海皱眉。
「还要带许川回去做笔录。」
「做完呢？」
「我想让他暂时协助后续调查。」
郑国强语气立刻警惕起来。
「暂时是多久？」
「看案件进展。」
「那不行。」
「他今天才来我们所报到，人事系统都没录完，你们就想把人扣下？」
韩东海揉了揉眉心。
「郑所，这不是扣人，是工作需要。」
「我们派出所也有工作需要。」
「你们那边还有什么大案？」
郑国强看了一眼刚刚递到手里的接警单。
「刚接到报警。」
「有人家的宠物鹦鹉丢了。」
韩东海：「……」
「郑所，一只鹦鹉没必要让许川去找。」
「怎么没必要？」
郑国强振振有词。
「群众的事没有小事。」
「再说了，上一个找狗的警情，你们抓了一个犯罪团伙。」
「这次丢的是会说话的鹦鹉。」
「谁知道它嘴里藏着什么案子？」
韩东海一时竟无言以对。
赵小北凑过来，小声问：「什么鹦鹉？」
周大勇翻了翻接警信息，表情逐渐古怪。
「报警人说，那只鹦鹉不仅会说话，还会背银行卡密码。」
「今天早上鹦鹉飞走后，他银行卡里少了二十万。」
许川擡起头。
赵小北默默摸出刚收回来的手铐。
「川哥。」
「我觉得这个案子，也不太像单纯丢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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