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打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赵涣身上有伤,又没吃饭,再加上刚才林擎一个时辰的心理施压,这小子早就绷不住了。
他骨头不硬,但脑袋不蠢,自然知道林烨想听的是什么。
当下,也不管林烨问没问,他将今日之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烨哥,我真不是故意想害你啊!是有人找到我,说不想看你和明华公主的亲事成真,所以才叫我帮忙,在中间使个绊子。」
「我当时也觉得,明华公主那般身份,还是京城第一美人。而烨哥你之前在北疆的名声实在有点……」
「所以我就答应了。」
赵胖子说到这里,有些心虚,偷眼看了看林烨。
只见林烨面不改色,一筷子肉一口酒,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林擎便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他们光是坐在那里,就给赵涣极大的压力。
眼看两个人吃菜的速度极快,却没给他半点回应,赵涣急了,语速也快了很多。
他本来还想等林烨问那人是谁,卖个关子换点条件。
可当下也不敢了,只能如实道:「好吧……寻我的那人,拿的是东宫的腰牌。而且他还应了我,事成之后,便允我太子伴读的位置……」
东宫!
终于,林烨夹菜的手此时猛地一顿,他擡起头,和林擎对视了一眼。
和他一样,林擎的脸色在听到两个字时,瞬间满是风云。
林烨想说什么,林擎冲他摇了摇头,他立刻会意。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抽出匕首蹲在赵涣身边,冰冷油腻的匕首拍打在赵涣脸上。
「所以,是东宫的人要你陷害我,然后再杀我灭口?」
赵胖子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嘴唇苍白,却是连连否认:「杀人灭口?我没有!」
「那人只说了,只要让你在明华公主面前当众丢人,圣上就绝不会给你二人赐婚,你就只能滚回北疆去。」
「可是、可是我从没想过要杀了你啊!」
「还装?」林烨面色阴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我头上的伤,不是你让人做的?」
赵涣这下更懵了:「你头上?那不是明华公主的暗卫打的么?」
此时的赵涣已经濒临崩溃了,身体剧烈的抖动,裤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湿了。
他绝不是在作戏。
林烨皱着眉头,没有妄下定论,而是擡头看了一眼林擎。
后者端着酒杯,再度冲他摇了摇头。
林烨会意,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拍打着赵涣的脸道:「既然如此,那明日朝堂之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赵涣心领神会,连连答应:「烨哥、林少!你放心,明天在圣上面前,我一定如实交代!」
虽然说了之后,肯定少不了责罚,但也总比没命了强啊!
林烨冷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信你一次……」
话音未落,他趁着赵涣不备,突然捏住赵涣的嘴,将什么东西塞了进去。
赵涣没反应过来,被林烨在喉咙上一顶,下意识吞咽。
一瞬间,一股苦味在嘴里蔓延,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林烨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刚才给你吃的,是我们北疆特制的毒药。二十四个时辰之内,只要服用了解药,便会安然无虞。」
「只要你明天老老实实地交代,解药我自会给你。」
「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这下,赵涣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整个人再度昏死过去。
林擎直到这时才站起身来,叫来了亲卫。
「给他换一间屋子,该喂饭喂饭,找个大夫给他接上骨,明日好歹能撑着走几步。」
「对了,再给他换条裤子。」
言罢,他才和林烨一同,并肩走出柴房。
一出门,林擎就忍不住问了:「烨儿,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北疆还有你说的那种特制毒药啊?」
北疆的毒药不少,都是用来对付敌军的,基本都是见血封喉。
林烨笑了笑,伸出手里,里面还残留着一点药渣。
「刚才过来时候,顺手拿了点黄连……」
从柴房出来后,父子俩直接进了书房,留下林擎的亲兵在外守护。
一进门,林擎开门见山:「烨儿,此事你如何看?」
林烨摇了摇头,也是一头雾水:「那死胖子说的,应当不是假话。可是我记得太子如今才十二岁,尚未接触朝政。若是东宫所为……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林擎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我听闻,太子和明华公主关系甚笃。」
林烨有些无奈了:「都不想我娶公主呗。但且不说赐婚一事八字还没一撇,便是真的,我名声也没差到一定要杀了我才行吧。」
说完他顿了顿:「真有这么差?」
这下林擎都别开了老脸,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咳咳,年少不懂事、年少不懂事罢了……」
林烨无奈了,在心里暗骂:原主啊原主,你真是造孽啊!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是敲门声。
「将军,属下有急事奏报!」
林擎的亲兵风尘仆仆,送上一封密信之后,自动退了出去。
林烨看了一眼,信封上有火漆密封,打开后的信纸是特制的,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放在火上烤过之后,才显现出来。
林擎看到上面的内容,当即大怒:「呵,御史台这帮老东西,动作还真够快的。」
「这才一天不到,就连上了三封折子,弹劾老子拥兵自重、管教不严,纵容嫡子冲撞天家、绑架官眷。」
林烨笑了笑,没问这信是怎么来的。
只是心中感叹:看来自己这便宜老爹,从来都不是只会打仗的莽夫。
御史台的折子才递上去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从宫里飞了出来。
「没有人授意,御史台也不会这么干,多半是秦王府。」林烨不以为意:「护女心切嘛,理解。」
提到这个,林擎的火又消了大半,无言以对。
换做是他,只怕比秦王反应更激烈。
「也罢。」
最后,还是林擎拍了板,他把信纸揉成一团烧了,大手一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日一早,爹陪你进宫一趟,天塌下来老子给你扛着!」
「他奶奶的,本想着边疆苦寒,咱老林家在沙场上滚了几辈子,寻思带你到京城谋个前程,咱也当个京官。」
「没成想……早知道,咱不如不回来了!」
见状,林烨的心情也轻松不少,笑着附和了两句,又宽慰了林擎一番。
随后,他才先一步离开回屋休息,明日毕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走出屋子,残月当空。
一抹乌云缓缓逼近,眼看便要将弯月吞入黑暗之中。
林烨眯眼看着那一轮弯月,眼中寒芒闪烁……
……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入了皇城。
上了宫道之后,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翻身下马。
早就恭候再次的内监快步上前,恭敬地将缰绳接过。
男人一身紫袍,气质不凡,衣服上金蟒缠身。
他一张国字脸,人到中年却是剑眉星目,自带一股儒雅之气。
不过自从下马之后,他紧拧的眉头就没放开过,还含着隐隐的怒意。
一名总管模样的内监迎上来,忙不迭下跪:「秦王殿下!」
月色下,秦王萧承章身姿不凡,仅仅瞥了一眼:「都这种时候了,高大伴就别客气了,起来吧。」
「皇上歇下了么?」
「尚未!」
这位高公公站起身来,却仍旧弓着腰,面白无须,脸上挂着笑:「陛下在御书房,早就知道您会来,特意让奴婢在此处等候。」
「秦王殿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