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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捕妖录_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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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第 1 章

“姑娘,这单生意你接是不接?”

我掰开第五个核桃,碎壳落在桌沿,擡眼看了看对面那团黑雾。

青丘的地界灵气重,寻常鬼魂显不出形,能凝成这般黑雾的,死前怨气怕是把整个南山都腌入味了。

“急什么。”我把核桃仁丢进嘴里,“说说看,你死的时候什么情形?”

黑雾抖了抖,声音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我本是大梁县商户之女,三年前嫁与青丘镇上的举人薛怀远。成亲不足半载,他便恋上城中花魁柳三娘,日日流连忘返。我劝他几句,他便拳脚相加……去年中秋,他趁我小产血虚,一碗毒药送我上了路。仵作验尸只道是血崩而亡,连个冤字都没处喊。”

“嗯。”我又掰开一个核桃,“然后呢?”

“然后?”黑雾猛地涨大一圈,“然后他拿着我的嫁妆给柳三娘赎了身,八擡大轿娶进门!如今那贱人怀了身孕,夫妻恩爱,倒把我这个死人忘得干净!”

“我是说,”我把核桃壳弹到她跟前,“你死后怎么不自己报仇?你这一身怨气,掐死十个薛怀远都够了。”

黑雾骤然缩成一团,声音低下去:“青丘山上有东西……我近不得那宅子。每回刚飘到院墙外,就有一股力道把我弹回来。那宅子里住着什么,我不敢想。”

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了,这单我接。不过我有个规矩——只替枉死之人讨公道,不替恶鬼行凶。你若想附身索命,闹他个鸡犬不宁,趁早另请高明。”

“姑娘放心!”黑雾激动得几乎要散开,“我只求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叫世人都知道他们的腌臜事!”

“成。你叫什么?”

“妾身姓孟,闺名一个婉字。”

“孟婉。”我拎起桌角的山水行囊,“记住了。你且回你坟里等着,三日之内,必有回响。”

黑雾千恩万谢地散了。

我打了个哈欠,推开茶肆的窗。

外头正是青丘的黄昏,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跟泼了血似的,风一吹,花瓣打着旋儿往镇子里飘。

山脚下炊烟袅袅,看着祥和,可我知道这山里有东西——能让怨鬼都近不得身的,要么是上古法器,要么是……比鬼更老的东西。

我摸了摸袖中的山海图卷,图卷微微发烫。

南山那一页,有个光点在青丘的位置忽明忽灭。

捕妖人的图卷从不骗人,这单生意,怕是不只一个枉死鬼那么简单。

……

第二日清早,我揣着画了押的捉妖令进了青丘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街从东贯到西,街尾最气派的那座宅子,朱漆大门上悬着“薛府”二字,门口的灯笼还贴着双喜。

我敲了敲门环,过了半晌才有个老仆探出头:“姑娘找谁?”

“路过讨碗水喝。”我笑得无害,“顺带替人捎句话给薛老爷——故人托梦,说中秋那碗莲子羹,她喝得不太痛快。”

老仆的脸刷地白了,门“砰”一声摔上。

我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头脚步声慌慌张张地往里跑,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声响和女人尖利的骂声。

没过一盏茶的工夫,门又开了。

这回出来的是个穿绸衫的瘦高男人,三十来岁,颧骨高耸,眼下乌青,一看就是酒色掏空了底子。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挤出个笑:“姑娘说笑了,内子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若是讨水,老张头,给姑娘舀一瓢井水。”

“薛老爷别急着赶人。”我靠在门框上,“我是真替人捎话。孟婉托我问您一句——她柜子底下那包砒霜,您藏好了吗?”

薛怀远的笑僵在脸上。

他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姑娘屋里说话。”

我跟着他穿过前厅,一路往里走。

这宅子看着敞亮,可越往深处越阴冷,廊下的盆栽蔫头耷脑,鱼缸里的锦鲤翻着白肚皮。

薛怀远把我让进书房,关上门,转身时脸上的和气全没了,剩一双三角眼阴恻恻地盯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捉妖的。”我翘起二郎腿,“不过你放心,孟婉没成妖,她就是怨气大了点,在外头飘着进不来。我替她传个话——你把她嫁妆吐出来,迁坟重葬,再给她立个牌位日日供香,她兴许就不闹了。”

薛怀远冷笑:“闹?她拿什么闹?一个死人还能翻天不成?”

“她能找你,自然也能找你那位新夫人。”我慢悠悠道,“柳三娘不是怀着身子么?怨鬼最喜阴胎,半夜趴在她肚皮上吹口凉气……”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我是拿钱办事,你那点破事我懒得管。但你记住了,给孟婉的供香一日不能断,否则,下回我来,可就不是传话这么简单了。”

薛怀远脸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好”字。

我出了薛府,没走远,拐进街对面的茶楼,挑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

没过多久,便看见薛怀远揣着个布包出了门,步履匆匆往镇外走。

我结了茶钱,远远缀在他身后。

出了镇子往东三里,有座荒废的山神庙。

薛怀远在庙门口张望了片刻,推门进去了。

我贴着墙根绕到庙后,从破窗往里一看,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庙里供的不是神像,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白狐。

那狐貍浑身皮毛如雪,闭着眼趴在供台上,尾巴盘了三圈。

可它身上钉着七根铜钉,每根都有筷子粗细,钉入处皮肉外翻,渗出的血把供台染成了暗红色。

薛怀远从布包里掏出一把香,点着了插在狐头前,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狐仙大人,今日有个丫头片子来府上找麻烦,说是那贱人的鬼魂在外头闹事……求您再发发威,把她魂魄也拘了,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他话音刚落,白狐的耳朵动了动。

紧接着,一声轻笑从庙梁上落下来:“薛老爷好大的口气。拘人魂魄?你当我是你家的看门狗?”

薛怀远浑身一僵,猛地擡头。

梁上坐着个红衣女子,赤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此刻正晃着腿嗑瓜子,瓜子壳“啪啪”往下掉,正落在那白狐的头顶上。

她生得极美,美得不像人——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性,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在昏暗里泛着琥珀似的光。

“你是谁?”薛怀远的声音变了调。

“我?”红衣女子把瓜子壳一扔,从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她绕着白狐走了半圈,伸手摸了摸那铜钉的末端,啧啧两声:“七煞锁魂钉,好狠的手。你们这些凡人啊,求人家办事的时候叫狐仙,用完了就拿钉子把它钉在这儿当镇宅兽……啧啧啧。”

她转过头,冲窗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喂,外头那位,看够了吧?”

我推开窗,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