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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捕妖录_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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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第 8 章

“沧渊!”

“顶得住!”她一声清喝,白光骤然加厚,巨口咬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她身子猛地震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但脚步没动。

我拼了命往下压。

珠子又沉了一分,两分,三分——潭水里的细丝影子一根根崩断,发出“啵啵”的破灭声。

饕餮的咆哮越来越急,越来越怒,整座穹顶都在颤抖。

第七分。

珠子已经没入水面大半。

第八分。

沧渊的光罩裂纹遍布,她半跪在地,银铃上的黑气又钻了出来——是之前缚灵铃留下的暗伤复发了。

第九分。

我看见了珠子沉下去后,潭底深处亮起一点极淡的金光——那是阵眼本身的光芒,它正在接纳珠子。

“快了!再撑一息!”

沧渊猛地仰头,喉咙里迸出一声长啸,那声音不是人声,是狐鸣——悠长清越,像是从千年之前穿透时光而来。

白光暴涨至极限,巨口被硬生生弹开了三尺。

光罩碎成千万片,散得像一场雪。

珠子彻底没入潭水的一刹那,阵眼的金光猛地吞没了蓝光。

水潭恢复平静,黑得像面镜子,倒映着头顶那一团已然缩回原样的饕餮残魂。

咆哮停了。

震颤停了。

符石不再掉落,铁链不再紧绷。

一切归于寂静,只余下我和沧渊粗重的喘息声。

我瘫坐在地上,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掌心被灵力反噬灼得焦黑。

沧渊伏在我旁边,银铃碎了,头发散了一脸,嘴角挂着一道血痕,可她还睁着眼,看着我笑:“成了?”

“成了。”我回她一笑,嗓音却哑得像破锣,“珠子压下去了,饕餮也镇住了……两股力量互相制衡,至少能再撑个五百年。”

“五百年够了。”她把脸埋进臂弯里,“五百年后的事,让五百年后的捕妖人去操心吧。”

我没力气说话了,往后一仰躺在冰凉的石地上,盯着穹顶那些裂了缝的符石出神。

沧渊动了动,把头枕在我胳膊上,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肩窝里。

“阿芜。”

“嗯?”

“你欠我二十顿了。”

“不是十顿吗?”

“刚才我多扛了一口,加十顿。”

“……你这只老狐貍,真会坐地起价。”

她嘿嘿笑了两声,笑到一半就变成了咳。

我偏头看她,她缩在我胳膊弯里,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像只累极了的小兽。

脸上的血痕还没擦,银铃的碎渣缠在脚踝的绳结上,整个人狼狈得一塌糊涂。

可我觉得她好看。

比初见时坐在梁上嗑瓜子的模样还好看。

我在那片寂静里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入山海司那年,师父把图卷交到我手上,说“这图卷画的是天下的妖,也是人心里的鬼”。

想起接了第一单活儿,在山沟里追一只偷鸡的黄鼠狼,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发现那黄鼠狼是被人下了咒才偷鸡的。

想起师父最后一次跟我说话,他靠在藤椅上晒太阳,眯着眼说:“阿芜啊,干这行最怕的不是遇上厉害的妖,是遇上让你舍不得动手的。”

我当时没听懂。

现在好像懂了。

……

我们在封印里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南山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一阵一阵。

我扶着石壁走在前头,沧渊一瘸一拐跟在后面,脚踝上的银铃碎了之后她走路反倒没了声响,步子轻得像猫。

“你那图卷又烧了?”她探头看我怀里新卷的那一卷,“回去又得重画?”

“回去再说。”我把图卷往袖中一塞,“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着,三天不想动弹。”

“我比你还累。”她嘟囔,“一千二百年没跟饕餮残魂硬碰硬过,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老骨头?”我回头瞥她,“一千二百岁,在狐族里算年富力强吧?”

“狐族平均寿命三千岁,你算算我在什么阶段?”

“青壮年?”

“三十来岁的人吧,勉强算。”

“那你好意思喊老骨头?”

“我喊了怎么着?你管得着?”

我们拌着嘴往山下走,月光穿过树梢,在地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她忽然停了步,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

“阿芜。”

“又怎么了?”

“你说铜面还会来找麻烦吗?”

我想了想:“玄冥珠已经封进了南山阵眼,他再抢也没用了。不过穷奇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珠子没了,他还有别的路子。咱们这活儿,怕是只开了个头。”

“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回头朝她笑,“他再来,我就再拔他的钉子。你来打架,我来拔钉。配合好了,谁都不怕。”

沧渊看着我,月光映在她眼里,亮亮的一片。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树在春天终于抽了新芽。

“走吧。”她说,“前头镇子上有家面馆,我闻见汤味儿了。你先请我吃一顿,算是二十顿里的第一顿。”

“大半夜了还开门?”

“我们狐族开的,通宵不打烊。”

“……你们狐族还真是什么生意都做。”

“那是。不然怎么活过三千年?”

她说着,已经大步走到了前头,冲我招手。

月光把她束成马尾的长发镀成银色,衣袍在夜风里翻飞,像一只随时要腾空而去的鹤。

我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南山在身后沉沉地卧着,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巨兽。

封印里的玄冥珠和饕餮残魂还在彼此绞缠,阵眼的光芒穿透了山体,在地脉深处静静亮着。

眼前的山路弯弯曲曲,通向一个飘着炊烟和面香的小镇。

有故人,有新友,有吃不完的面,和打不完的仗。

挺好的。

我小跑着追上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叠在一处,又分开,又叠在一处。

“喂,沧渊。”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打架,别一个人扛了。你扛一千二百年了,接下来的让我也扛一扛。”

她脚步停了停。

回头看我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但她没让泪掉下来——就像在薛府廊下那回一样。

她只是冲我点了点头,很轻的一声:“好。”

我们并肩走下山道,镇子的灯火在前面越来越亮。

夜风送来面条的香气,还有谁家在唱小曲,调子跑得离谱,却也热闹得让人想笑。

我知道,这一路还有很长。

可我不急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