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马拉松1
片刻的宁静之后，外面又下起了大雨，苏柳谣看着带回家的那把红伞害怕极了，她给我打了电话：“江姐，我害怕。”
我窝在被窝里，被子怎么都捂不热：“我也怕，我怕再也见不到大家，也怕我根本不是真正的人。”苏柳谣咽了口口水：“话说得好吓人，只要我们拥有情感，就一定是人吧。”
“动物也有情感，可它们终究不是人。”
苏柳谣声音发颤，快要哭出来：“那来世我可不想变成一头猪。”
我轻轻笑了笑：“重九未必会把你变成猪，它不一定有这种改造实体的能力。”
苏柳谣说：“可它能格式化整个地球，如果我的一切都被格式化，我说不定会变成别的东西。”
我陷入长久的沉默：“倘若我的记忆、样貌全都被抹除改写，那剩下的那个躯壳，还算是江韩吗？”这个问题沉甸甸压在心头，这时手机群聊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杨雨发消息：“大家都睡得着吗？”
王送立刻回复：“睡觉？活生生一个人在我们眼前凭空消失，这种情况谁能睡得着？？”
“我只在魔术里见过大变活人，那都是作假的，可今天李落是真真切切不见了啊。”宋小小越想越心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李万安发言：“我们该怎么跟李落的妈妈交代啊？”
我打字回复：“我已经跟阿姨说好了，李落这几天都会住在我家复习过夜，让她放宽心。”李落从前总来我家，和我一起刷题、吃饭、留宿，阿姨向来十分信任我。
刘思在说道：“你们说重九下一次行动会是什么时候？人类接连消失，该不会真像王送说的，是一场筛选吧？我心里一直悬着，恐怕很多人都没办法通过这场筛选。”
我心头猛地一震，这句话戳中了我心底最深的恐惧——奶奶、妹妹、妈妈，她们根本扛不住重九的筛选。
我急忙敲下文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主动被它选中，参与这场筛选？”
杨雨瞬间急了：“江韩你疯了？怎么能说这种胡话！”
苏柳谣一边盯着群聊界面，一边对着电话跟我说话：“江韩，你别胡思乱想，一定会没事的。”
我死死攥紧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搓得沙沙作响，克制不住地小声抽泣：“筛选只会挑走强壮的人，老弱妇孺一定会最先被淘汰，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苏柳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连忙在群里@宋小小：“小小，你快劝劝江韩，她情绪崩溃了！”
宋小小眉头紧锁，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冲出家门：“江韩，我现在去你家陪你过夜。”
苏柳谣紧跟着说道：“我也过去！你们想吃什么夜宵，我顺路带过去！”
王送立马跟上：“我也来！”
杨雨发了个敲脑袋的表情包：“人家女孩子凑在一起谈心，你一个男生凑什么热闹！”
王送嬉皮笑脸回复：“嘿嘿，就是想过去跟大家待在一起嘛。”
杨雨无奈摇头，转而@我：“江韩，我可以一起过去吗？”
我抽噎着，慢慢打出两个字：“嗯嗯。”
苏柳谣柔声安抚：“别难过了江姐，一切都会有转机的。我正在买夜宵，要不要带你最爱吃的小龙虾？”
我喉咙哽咽，嘴唇干涩黏在一起，缓缓挤出一个黏糊糊的字：“好。”
等苏柳谣拎着夜宵赶到我家时，宋小小、王送、杨雨还有刘思在早就已经到了。
苏柳谣推开门，诧异道：“刘思在你也来了？”
刘思在局促地点点头，所有人都席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屋子里没有开主灯，只摆了一盏小小的台灯，微弱的光线铺满地面，一点暖意里又透着说不清的诡异。
苏柳谣伸手一把打开客厅大灯：“又不是停电，干嘛这么委屈自己不开灯？”
王送解释：“江韩习惯了奶奶在家开灯，奶奶不在，她心里抵触亮堂堂的环境。”
杨雨面露为难：“一提开灯就会让她想起奶奶，我们怕她又忍不住伤心落泪。”
我心里一阵发酸，倘若身边没有这群朋友，此刻我大概只会蜷缩在床上独自流泪。
苏柳谣把两大袋夜宵放到桌上，语气直白又强硬：“这灯又不是刻着奶奶的名字，难道只有奶奶在家才能开灯吗？我跟你说，就算奶奶暂时不在身边，日子照样要好好过，这灯也必须打开！”
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嘴巴张得老大，眉头紧紧皱起。苏柳谣看着我，认真说道：“只有你先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自己，才有机会去找奶奶、妈妈还有妹妹！”
听见这话，我再也绷不住，哭着开口：“你说得对，小苏……呜呜呜……”
我猛地扑进苏柳谣怀里，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她的校服上，苏柳谣半点不嫌弃。所有人都还穿着白天的校服，奔波了一整晚，身上满是疲惫。
我擡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十二点。
“话说李万安怎么没来？”宋小小开口问道。
杨雨嘴里还嚼着烤串，动作一顿：“他家管得严，根本不让晚上出门，也就我们几个敢到处跑。”
我嘴里沾着油，拿纸巾擦了擦嘴，反驳道：“谁到处鬼混了，别乱讲！”
杨雨嘴角勾起笑意：“当然说的是你，一看见吃的立马就不哭了。”
我起身擡脚轻轻踹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他疼得瞬间说不出话，也没跟我计较。
我转头瞥见沙发上放着一样东西，心头又泛起失落——那是我攒钱给奶奶买的新充电器。
宋小小剥好一只小龙虾递到我手边：“来，韩韩，多吃点补充力气。”我立马笑了出来：“谢谢你小小！”
我心里默默感慨，有这群朋友陪着真好，仿佛外界的灾难都暂时消失了。可一想到下落不明的奶奶、妹妹和妈妈，心底又沉甸甸的。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外面的雨声停了？”王送忽然开口。
刘思在嘴里塞满食物，含糊道：“雨停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慢慢变小停下，是一瞬间彻底安静，刚才还瓢泼大雨，转眼一点声响都没有，不觉得诡异吗？”王送瞬间没了吃东西的心思，快步走到窗边，眼前的景象让他终身难忘。
他推开窗户，漫天雨点全都静止悬浮在空中，密密麻麻，晶莹透亮，整片天空泛着诡异的绿光。大风掀动窗帘，哗哗作响，看得人心惊肉跳，大家连忙全都围到窗边。
杨雨神色凝重：“恐怕，重九要来了。”
一阵大风猛地吹进来，刘思在手里的烤串签直接被吹飞，他顾不上害怕，只心疼地大喊：“哎？我的烤串！”
王送擡手一下下拍着刘思在的后背：“就知道吃，就知道吃！这是重九，是AI现世了！”
刘思在慌忙辩解：“难道重九也爱吃烤串？它不是人工智能吗？”王送依旧不停拍他：“满脑子只有吃的！”
“别打了！好痛啊！”
我攥紧双手，缓步走到窗边：“大家别闹了。”
空中悬浮的雨滴看着细小，凑近就能看清，每一滴水珠里都缠绕着绿黑色的细碎代码。
我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触碰悬浮的水滴，下一秒，大片绿黑代码瞬间缠上我的四肢，顺着皮肤吞噬我的全身。身边的同伴急忙伸手拉住我，不停呼喊我的名字。
“江韩！江韩！”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坠入一片陌生的虚无。
“江韩！江韩！”宋小小不停摇晃我的身体，我缓缓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发生什么了……这里是哪里？”我平躺在冰凉的地面，擡头能看见天花板镜面倒映出我的模样，四周挤满了密密麻麻、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宋小小和苏柳谣一左一右把我扶起来，杨雨连忙询问：“江韩，你还好吗？”
“我没事。”
不远处人群中央，大厅二层平台站着一排手持枪械的守卫，人群最前方，站着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
“是我爸爸！”宋小小震惊地失声喊道。
我也满眼难以置信：“什么？”
宋小小的父亲宋城，一身笔挺西装站在二层正中，神情局促，脸上的笑容僵硬又虚假。他第一眼看见台下的女儿，眼底满是震惊，声音微微发颤，可他身侧有人暗中示意，迫使他收敛了情绪。
宋城开口，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欢迎所有人来到AI盛世，我是A市交警大队队长宋城。站在我身边的，是世界秩序管理者，请各位配合我们的安排。”
他身侧那人缓步上前，语调平稳冰冷：“各位好，我是此地秩序管理者，全球最高端智能机器人，你们可以称呼我X。跟大家说明实情，原来的地球早已被陨石摧毁，AI为人类搭建了全新世界，我们会拥有更优越的生存环境。接下来我们会开展调研，组织几场游戏，全部结束后，所有人都能享受顶尖的生活与制度，希望大家全力配合。”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有人轻信，有人满心怀疑。
“那确实是宋队长，我认得他！”“没错，是交警队长，我们可以相信他！”“这是什么鬼地方，快放我们回家！”“AI盛世？根本不可能！”“什么X机器人，简直胡说八道！”
我手足无措，宋小小更是满脸惊恐，想要往前冲去找父亲，却被杨雨伸手拦住：“宋小小，你看不出来他身不由己，是被胁迫的吗？”
宋小小猛地回过神，王送压低声音提醒：“他身边全是持枪看守，根本没有自主权。”
我紧紧挽住宋小小的胳膊：“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说的一切都是谎话对不对？”
杨雨冷静开口：“哪有什么盛世，这里是重九打造的数据囚笼，是AI掌控的末世。所谓美好生活是谎言，调研、游戏全都是幌子，最终目的，就是筛选人类。”他转头看向我们一行人，“先保住性命，保护好彼此。”
大家纷纷点头。
宋小小小声哽咽：“那我爸爸该怎么办？”
王送说道：“重九挑选各个领域有公信力的人充当说客，用来蛊惑普通人。我们这群高中生没有官员、高层，可其他城市的管理者，全都像宋叔叔一样，被迫替AI传话。”
苏柳谣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顺着他们的意思做吗？”
“没错，表面顺从，暗中另有打算，先保证自身安全。”杨雨回答。
X再次出声：“第一场游戏，全民马拉松。成功抵达终点的人可领取奖励，初始奖金两千万，每多一人抵达终点，奖金自动扣除一万。”
台下瞬间响起骚动：“两千万？”“真的能拿到两千万吗？？”
X作为机器人，数据皮肤显示它完成了阶段性诱导任务，系统模拟出类似笑容的面部表情。
刘思在冷眼旁观：“末世之中钱财毫无用处，重九太懂人性的弱点了。”
我开口分析：“凡事皆有目的，这场马拉松筛选的，一定是身体素质、体能强弱。”
宋小小忧心忡忡：“我们平时学校体测都能达标，可那些体弱的老人、小孩该怎么办？”
我攥紧衣角：“游戏还没正式开始，我们先分头在大厅搜索，尽量找到各自失踪的家人，之后再一起商量逃离的办法！”
王送应声：“我也去找我的家人。”
所有人齐声喊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