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面对这有理有据的质问，包厢瞬间陷入奇异的安静，服务员推门进来时，就是这个氛围，一时愣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包厢厚重的门能将外界的嘈杂与房间内隔绝，门一推开，大厅热闹的就餐氛围立刻将这沉重的气息打散。
裴行野见服务员踌躇不前，主动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平板：“你先出去吧。”
“好的。”
服务员走出包厢，并且十分贴心的关上门，屋内这才重新陷入安静。
裴行野顺势将平板塞进纪远棠手中：“随便点。”
纪远棠仍盯着他。
“……”裴行野拗不过她，勉强开口道，“我开完会的时候都五点半了，那个时候你们已经下课，再给你开假条也来不及了。”
“来得及。”纪远棠说，“五点半刚下课，教官还没走，我正在跟他对峙，如果这个时候你把假条送来，一切都可以挽回。”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没有训练营任何人的联系方式，除了你，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手机没电了。”
“你看，完美的错过了。”
“不。”纪远棠看着他，“我手机没电是因为我中午没充电，中午没充电是因为要跟你去撬文件室的锁，而我体能课迟到也是因为被你诓骗去找什么我被污蔑的证据。”
“我没有诓骗你。”
“也许吧，但事实是我并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但你貌似找到了。”纪远棠低头打开点菜的平板，对着店里几百块一盘的肉后面那个加号狂摁，“所以我很亏。”
“我这趟回去，同时也为了确认一件事，这份名单，绝对不简单。”
“嗯。”
乔予看着纪远棠顶着一张平静的脸，用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语气，在平板上快速点着，那力道感觉能把平板戳穿。
他不禁咽了口口水：纪指挥官这种点菜方式，应该只有老大的工资卡能承受得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纪远棠点了三个人都吃不完的菜，然后才把平板递给裴行野。
而裴行野平静地翻看了一下，居然还开口问道：“够不够？”
乔予：“啊？”
“不够再加。”
“锅底还没点。”裴行野提醒。
“爆辣。”纪远棠看着他微笑道，“不要鸳鸯锅，我就要爆辣。”
乔予听见“爆辣”两个字立刻直起身，准备插话：“那个……”
他记得裴行野是不太能吃辣的，微辣还行，爆辣那就有点为难了。
他话到嘴边，突然听到自家老大笑了一声，大约是被气笑的。
乔予这才意识到，纪远棠跟裴行野认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饮食习惯，这分明就是有意为之。
“我没问题。”裴行野的手在特辣锅底上悬着，“但是这里有一位不能吃辣的人，你确定要这样为难别人吗？”
“你说是吧，乔予？”他笑着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乔予，警告意味甚浓。
“啊……是啊哈哈哈。”乔予在裴行野的目光下大笑起来，“纪女士，我是沿海人，一点辣都吃不了，爆辣什么的，真的遭不住啊！要不，还是点个鸳鸯锅吧。”
冤有头债有主，纪远棠无意为难乔予，她盯着乔予看了半天，看得他都要出汗了，她才勉强开口：“那行吧。”
乔予“呼”得长舒一口气：今天救了老大一命，我的工作总算是保住了。
然而他的震惊并非到此为止。
跟纪远棠同桌吃饭，他才意识到这人真是个“奇女子”。
她吃饭很安静，看着也是细嚼慢咽，但莫名其妙就是看着很香，而且特别能吃。
纪远棠把她刚点的顶级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美味极了。
吃完，她擡起头来，就听见裴行野说：“又给你下了一盘，吃吧。”
纪远棠看着他这殷勤样：“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这宣战的语气，让乔予不禁正襟危坐，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阻止这二位再吵起来。
然而裴行野对此恍若未闻，只是将筷子戳进辣锅，将刚熟的牛肉全部堆进她碗里。
“还有一片没夹。”
“看见了。”
“送你了。”
裴行野看着肉片上鲜亮的红油和花椒，抽了抽嘴角，将肉放进她碗里：“你自己享用吧。”
纪远棠也没客气，又埋头吃起来，那句“永不原谅”的宣言仿佛从未存在过。
乔予：……好吧。
感情刚才那句是随口一说吗？！
饭过三巡，乔予感觉自己撑得不行，才见纪远棠放下筷子。
“吃饱了吗？”裴行野问。
乔予有些无语地看向他，纪远棠一个人吃了半桌菜，分量加起来足足有他们两个人那么多，居然还要问她吃饱了没？
纪远棠点头，又发出疑问，“我的草莓雪冰好像还没上。”
“我已经去催了。”
“哦。”
“先吃点饭后水果。”裴行野将那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她跟前。
“嗯。”
乔予又眼睁睁地看着她吃完了一整盘水果，和一份草莓牛奶冰。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一张长长的账单，那数额，得把他大半个月工资搭进去。
不过裴行野倒是对此没什么反应，他爽快地结了账，三人这才离开。
将纪远棠送回宿舍，裴行野才对乔予说：“吃饱了没？”
“饱了饱了……那么多菜，我都吃撑了。”
裴行野闻言轻笑一声：“跟她吃饭就是会不自觉吃多，习惯就好了。”
“还是挺有压力的，哈哈。”
钱包的压力，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一句充满火药味的话的压力。
“压力？”裴行野有些诧异，“吃饭是她心情最好的时候，你看不出来吗？”
她吃饭的时候眼里都是亮晶晶的，满脸的幸福感，话不多，但一直嚼嚼嚼，让人想一直陪她一起吃。
裴行野觉得自己对于陪同纪远棠吃饭，能发表一千字感想，但很显然，乔予的表情告诉他，这感想仅限于他个人。
“呃……那要是这么说，那也是吧。”乔予应和地很勉强。
裴行野沉默下来，他望着黑夜，不禁想：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这感觉有些古怪，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Tang：多谢款待。
Tang：小猫吃饭.jpg
裴行野看着屏幕上这个正大快朵颐的小猫，心想：这个表情包倒是很形象。
耶：不客气。
*
纪远棠没有督促裴行野好好查查那个“熔炉计划”，毕竟看他那着急的模样，应该会没日没夜的查下去。
至于污蔑她的那份指令，等下次有机会再去文件室翻翻。
这些都不是她现在要关心的事，现在比较重要的事是，纪远棠觉得她自己有点不太好。
小腹明显的坠痛感，还有那全身发冷的感觉十分熟悉。
纪远棠：怎么提前了。
她半夜实在难受得很，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吃了颗止痛药，只希望明天能好一些。
毕竟明天还有刘里的体能课，不知道他让不让人请假。
“又请假？”刘里抱着胳膊，“纪同学，昨天拿了张莫须有的假条就想请假，今天干脆就摆烂了是吧？”
“刘教官，她是真的不舒服。”向潼看着纪远棠有些苍白的脸，帮她说话。
“好胳膊好腿的，能有什么病，别人怎么都没请假，就你要请假？”刘里显然对纪远棠昨天的狡辩仍心存芥蒂，“怎么，今天不找总教官请假了？”
纪远棠听见“总教官”三个字就来气，她也不想再跟刘里辩解，转身便冷着脸站进队伍里。
“刘教官有点太不近人情了。”明念小声嘀咕着，“小棠姐，真没事吗？”
纪远棠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实在没胃口，其他几人都看在眼里。
“死不了。”她将外套拉链拉了起来，不知怎的，今天尤其有点怕冷。
裴行野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训练营，直到下午才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档袋。
纪远棠又没回消息，不知道是她那破手机没电了，还是在上课。
他准备去训练场看一眼，因为一般只有体能和灵能这种需要在训练场上的课不能看手机。
隔老远，他就听见训练场传来教官的训斥声：“纪远棠，太慢了！”
裴行野听到这声音不由笑了：估计在上灵能课，她手上那手环把她限制的死死的。
反正不可能是体能训练，裴行野整个学习生涯中，从来没有听见有哪位体能老师给她的评价是太慢了。
离下课时间还早，裴行野不紧不慢地朝训练场走去，准备一睹某人的“风采”。
训练场逐渐进入视野，跑动的人影密密麻麻，不禁让裴行野蹙眉。
体能课？
他在场上搜索着熟悉的身影，好一会儿才看见那个躬着身子站在角落的人。
纪远棠扶着爬梯，紧蹙着眉，脸色难看的吓人。
她那几个室友见状，跑到她身边扶住她，嘴里还说着什么。
裴行野看见纪远棠闭着眼摇头。
她这状态不对。
裴行野将手中文档朝乔予胸口一拍，大步走进训练场。
“总教官！”刘里看见裴行野，以为他是来视察的，立刻立正站好，嘴里还不忘喊道，“你们几个，还在偷懒！还不赶紧继续！”
裴行野并没有给刘里任何回应，他径直穿过人流，走到纪远棠身边。
走进来他才发现，纪远棠出了一身冷汗，扶着栏杆的手都在发抖。
“怎么回事？”
“总教官！”向潼和明念显然都很惊讶，如实交代，“她今天身体不舒服……”
“不知道请假？”
裴行野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迫，他这副模样，让那两人有些害怕，她们看了刘里一眼，不敢作声。
刘里看见裴行野动了气，连忙走上前来。
“你叫什么名字？”裴行野冷声问道。
“刘里……”
“训练应该在基于学员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你就是这么运行的？”
“我……”刘里想狡辩两句，但裴行野压根就没理他。
“她是怎么回事？”裴行野向其他两人问道。
“痛经……”
裴行野听闻此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有药，但是在宿舍里。”明念小声说。
“去拿。”裴行野说完，拉着纪远棠的胳膊便往外走去，“送去医务室。”
他将她的胳膊攥得极紧，脚步也快，纪远棠被他拖在身后，踉跄地跟着。
“你走慢点，我跟不上。”她声音有些虚浮。
纪远棠的话虚弱到几乎听不清，裴行野几乎是半扶半抱，才将她送到医务室。
他看着纪远棠在床上缩成一团，心下莫名燃气一丝火气，他走出房间，在通信录里找到一个叫阮南今的人。
“我说裴大指挥官，你到底跑哪去了？一天到晚不见人，你的白虎小组还管吗？”
“痛经怎么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