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文学 · 全部书库 · 原创榜

忽逢雪满天_第3章 第 3 章

忽逢雪满天 · 章节目录

第3章 第 3 章

第 3 章

“对,这处窗子钉紧了。阿黛你待会儿把门也封上,多找几个人就守在外边。”

朝蘅看了眼怎么做都不让她满意的工匠,直接拿起锤子自己上手,封死了一处窗子。

“这是做什么?宋家那三位宴会过后便走了,我亲自送的人。”姜芜推门进屋,看着满脸写着紧张二字的朝蘅,忍不住笑道。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朝蘅还是不放心。

她说完那句话后宋止只是嗤笑了一声,并未纠缠,转身就走。

虽看上去他已死心,但朝蘅总觉得没有这般简单。他当时看她的眼神,实在是不像放手的样子。

“你不放心他,也该放心姜府的守卫,而且宋承是个懂分寸的,不会让他乱来。”

“您这守卫还打不过我呢。”朝蘅下意识嘟囔。

“行了。”姜芜笑着牵她坐在榻边,点了点她的鼻子,“我还不知道你,对了,你今日与宋止说了些什么?你们就这样算了?”

朝蘅双手抱着姜芜的腰,将头埋在她怀中,小声说:“不告诉您。”

母亲的怀抱太过温暖,让她一时间不舍得再放手。

朝蘅跟着祖父朝焱长大,但却是见过自己父母的。

小时候她只知道父亲经常在外征战,母亲时时陪在他身边。战场凶险,祖父与她留在汴京,她一年到头其实与父母见不到几次面。

但至少那时还有个念想。

直到八岁那年,父母难得陪在她身旁,一家人正欢欢喜喜地过着年,前方却传来急报,父亲匆匆赶去前线,随后不久母亲离去。

她本以为如平常一样,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来,可最后得到的却是父亲战死母亲失踪的消息。

姜芜亦十分心疼地抱着女儿。

当年她因家族内乱受了重伤,被朝清砚救下,与他相识相恋,她并未失去记忆,一开始还想着等伤好后便去夺下家主之位,只是后来有些东西变了质,她再也割舍不下。

可她放过姜成,对方却不肯放过她。

她匆匆赶去战场时,轮到了朝清砚身负重伤。

姜成告诉了他一切。

两人就这么带着误会天人永隔。

姜芜回到了姜家,杀了姜成夺得了家主之位后,回到汴京向朝焱坦白了一切。

朝清砚死后,她对汴京再无留恋。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朝蘅。

她那时才八岁。

一个人坐在院中,不哭也不闹。

姜芜选择带上面具成为无名,每隔一个月便会来指导一次朝蘅的武功。

直到半年前,朝焱问她愿不愿意带朝蘅回岭南。

她当然愿意。

朝焱说,他有自己的使命,赴死的时候到了。可却不愿朝蘅被迫承担他的使命,她命不该绝。

姜芜知道这位老将军认定的事不会听他人劝阻。

就像当初朝清砚执意要娶当时毫无身份的她,朝焱却仍准备了三书六礼,让朝清砚将她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她装作不知,去与朝蘅辞别。

朝蘅那时应当已发现了什么。她带着她进到了一处密室,密室中有两副画像。

姜芜无法再冷静。

那是她和朝清砚。

她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却不敢相认的女儿跪在蒲团前。

朝蘅对画像磕了三个头,说:“师傅。这是我爹娘,他们在我八岁时就已经离世了。”

“…祖父待我很好,但我平时里总爱想,若是爹娘还在我会如何…师傅,我骗了一个人,瞒着祖父。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好,但祖父看不出来。他们的心思就是没有我们女儿家细腻。”

“又是我娘还在,定能看出来。师傅,若是我娘还在,她是不是肯定会很严厉的教训我,拉着我去给那人道歉…”

朝蘅并未回头,她笔直地跪着,看着面前父母的画像,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密室并不大,姜芜站在门口并未进去。今夜月色明朗,月光通过窗纱撒在姜芜身上,而蜡烛的烛光映照着朝蘅的脸。

姜芜双手捏紧,哽咽道:“阿蘅这么好,你娘肯定舍不得教训你的。”

“我好么…”朝蘅扯了扯嘴角,抹了一把眼泪,“师傅,我骗的那个人走了,他应当时发现了我的意图。不过这样也好,我也没有害他什么,也不必再受内心谴责。…师傅,我并不好。我从小就爱打架,小时候直接折了清平王的手,害得祖父连夜进宫谢罪。我不喜欢汴京这些贵女,她们说我是野小子,我便将他们都推进湖中。宋家夺了兵权,我明知是陛下的主意,却将火气全撒在了宋止身上。”

朝蘅转过头来,满脸泪花,“师傅,我不好。若我真的么好,那为什么宋止不告而别,为什么我百般劝阻祖父却仍要赴死,为什么母亲明明还活着…却不愿与我相认。”

她站起身来,明明浑身颤抖的不成样子,眼神却十分坚定。她一步步向前走,站到姜芜面前。

姜芜这才突然发现,那个记忆中总是缠着她和朝清砚不放的人儿,如今已经长得这么大,甚至身量已经超过她。

朝蘅的眉目与她父亲有八分相似,倒是不怎么像她。多年的战场厮杀使她整个人英气十足,可在她面前,她只觉得女儿是如此脆弱。

姜芜痛苦地闭上眼。

“师傅,你的名字,究竟是无还是芜?”

恰如平地一声惊雷,姜芜猛然睁开眼。这句话大张旗鼓地撕裂了她平日里的伪装,面具好像已经被卸下,跨过十年的岁月,令她无所适从。

如此反应,她的身份早已昭然若揭。

姜芜张了张口,却无法说出话来。面具之下,她的眼眸早已被泪水浸湿,并未比朝蘅好到哪去。

“我……”

姜芜转身欲走,朝蘅并未阻拦,只在后边轻飘飘道:“娘……”

一个字,便让姜芜停下了脚步。

“娘,我知道是你。一直都知道。”

姜芜看着女儿的睡颜,让她的脑袋枕上软枕,站起身来,退后两步,朝着阿黛吩咐道:“将窗子的封条摘了吧,夜里得透透气。”

阿黛心有疑惑,却仍遵命行事。

姜芜为女儿盖好被子,摒退众人,轻轻关上了门。

当初她狠着心离去,再见到朝蘅时是朝焱将昏迷的她送到侧门,让她赶紧带着女儿回岭南。

朝焱一把火烧了整个朝家,她带着朝蘅出城时,正好见着了匆匆赶来的宋止。

姜芜看着女儿,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阿蘅,母亲永远不会责怪你,只会帮你挽回这个错误。

朝蘅感觉这一觉睡的十分不踏实,总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床头坐着个人。她心中大骇,下意识抽出枕边小刀向他刺去,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力气。

那人轻轻抽出她手中的刀放到一旁,“别白费力气了,你中了软筋散,我大哥自己调的,别人没有解药。”

听到熟悉的声音,朝蘅心中平静几分,甚至还有心思问:“你大哥让你来这?”

那人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沉默片刻,然后心安理得道:“偷的,那又怎样?”

“宋止。”朝蘅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时候不装不熟了?”宋止挑了挑眉,将她扶起来抱在怀中。

朝蘅不习惯这般姿势,开始挣扎。

“我并未说我认识你。”

“呵。”宋止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为她穿上外衫,女子衣衫繁琐,他没有技巧,胡乱套着。

“无所谓。不认得就慢慢认,你欠我的也慢慢还。”

“你干什么!?”朝蘅闹腾片刻,此时没了一点力气,软绵绵的靠在他怀中。“你要将我带去哪?姜家守卫森严,你一个人或许能进来,带着我绝对出不去!”

“是吗?”宋止手下不停,“可我来的时候你门口一个护卫都没有。”

朝蘅:“……”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本带足了药,没见着人我也很惊讶。只得将这些药都用在你身上了。”

“宋止。”朝蘅现在也懒得与他玩什么失忆的游戏,“我不知道你在执着些什么。但过去的事它早已过去,我们都要朝前看不是吗?”

宋止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她,突然问:“所以你是想干脆就着失忆这个借口,和我断的干干净净是吗?”

朝蘅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

一阵沉默。

朝蘅有些拿不准他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

“哈…哈哈哈..”面前人突然疯狂大笑起来,眸子里有隐隐寒意,攥住她手腕的五指收紧,一字一句道:“可我不甘心。”

朝蘅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又被他攥住手一把扯了回来。

“这段感情一直都是你在主导。可凭什么你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你以为我们之间的这些纠葛是一个失忆就能解决的吗?”

宋止站起身来,朝蘅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便没了意识。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我们就换个能好好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