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一出!
殿中空气瞬间冻结成万年玄冰!
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张玄素如遭五雷轰顶,踉跄一步,面无人色!
刘洎、岑文本、柴令武等人脸上的得意、亢奋、鄙夷瞬间凝固、崩碎,化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整个太极殿,陷入一片死寂的真空!
李承干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潭中升起,冰冷刺骨,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请问张师,请问诸位!此事——」
「它,合不合您所教的孔孟之道?!」
「它,究竟是『忠』?!还是『不忠』?!」
「是『孝』?!还是『不孝』?!」
「是『仁』?!还是『不仁』?!」
「是『义』?!还是『不义』?!」
「更请问张师!」
他目光死死钉住摇摇欲坠的张玄素,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您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乃是正直!
那孤身为人子,对此事,究竟该如圣人所言,为父『隐』?!
还是该如你们要求孤的,以『圣贤之道』为尺,去质疑?!去追究?!去弄个明白?!」
「请——张——师——教——我——!」
死寂!
绝对的、令人血液凝固的死寂!
张玄素张着嘴,喉中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浑身筛糠般抖动,指着李承干的手抖如风中残叶,眼中不再是悲愤,而是彻底的、被推入无底深渊的震骇、恐惧与绝望。
猛地,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刘洎、岑文本、柴令武以及所有方才慷慨激昂的魏王党羽,此刻面无人色,冷汗如瀑。
他们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别说驳斥,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先前斥责太子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自己身上!
李世民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得滴出水来。
眼中风暴翻腾——震怒、难堪、被戳中隐秘的刺痛,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凛冽杀机。
他死死盯着殿中的儿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李承干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寂静的大殿中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的哗然和无数道或惊骇、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御座之上,李世民的脸色已由铁青转为一种骇人的深红。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丹陛之下那个跛足的儿子,里面翻涌的已不仅仅是失望和愤怒,而是被当众戳穿盛世疮疤的羞恼!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殿梁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九龙袍袖带起的劲风,几乎将案上的笔砚扫落。
他指着李承干,手指因暴怒而微微颤抖:
「逆子!尔敢……尔竟敢在朝堂之上,妖言惑众,诋毁于朕,你眼中可还有君父?!可还有这大唐江山社稷?!」
「张玄素、孔颖达、于志宁!」
他目光如电,扫过几位脸色煞白的太子师,「这便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学生?!教他如此悖逆狂言?!」
皇帝的声音如同寒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来人!将此狂悖忤逆之徒……」
「陛下!」
就在殿前武士闻声欲动之际,李承干猛地擡起头,竟打断了皇帝的旨意!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和豁出去的决绝。
他拖着那条残腿,向前一步,竟不是求饶,而是对着御座,对着满朝文武,对着那几位被点名的老师,缓缓地、异常清晰地开口:
「陛下欲治臣之罪,臣无话可说。然,在臣领罪之前,臣心中尚有数惑,苦思不得其解,斗胆想请教于诸位师长——张师、孔师、于师!」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张玄素、孔颖达、于志宁。
这三位以刚直、方正、守礼著称的大儒,此刻在李承干那平静得可怕的目光注视下,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更惊颤的恐慌!
李承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寂静的大殿上:
「诸位师长日夜教导孤,为君之道,首重仁孝忠义。」
「孤愚钝,每每诵读经典,常思及史事,更觉困惑难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玄素:「张师!您以直言敢谏著称,常引《春秋》大义教孤。」
「孤请问,《春秋》之义,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伦常,作何解?」(注1)
「魏征魏太师曾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注2)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质问:「那么,敢问张师,以史为镜,若有人身为臣子,却于宫门禁地,伏兵弑兄戮弟,逼父退位,屠戮亲侄……此等行径,于《春秋》大义,当如何论断?!」
「轰——!」如同平地惊雷!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无人敢明说,但「弑兄戮弟,逼父退位」这些字如同鬼魅般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张玄素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李承干,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李承干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目光转向须发皆白、以恪守礼法闻名的孔颖达:
「孔师!您是当世经学泰斗,尤精《孝经》已常教孤。」
「孤请问,《孝经》开宗明义:『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注3)
「又言:『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注4)
「孤日夜苦思,若有人受父生养大恩,坐享江山,却使君父(指李渊)被迫禅位,幽居深宫,形同软禁,父子之情名存实亡……」
「此等行径,于《孝经》所倡之『孝道』,是奉行?是悖逆?!」
「孔师!这『德之本』,可曾动摇?!」
孔颖达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全靠身后官员扶住才未跌倒。
他一生以阐释圣贤微言大义为己任,此刻却被太子用最内核的「孝道」,直指皇帝最大的道德污点——逼父退位!
他老泪纵横,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辩驳不得!
这诛心之问,比任何刀剑都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