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临风的眼镜，差点儿从直挺的鼻梁上滑落。
他快速地把深色镜框扶正，黑着脸指向白杨，「他才13岁！你也下得去手？」
柳薇薇垂眸看了一眼，看了一眼有气出没气进的白杨，一咬牙，冷声道：「要你管？你要是不想让你爸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现在也滚吧！」
白临风咬牙，两只手握成了拳头。
他盯着靠在柳薇薇肩膀上的白杨，发出一声讥讽的笑。
「妈靠卖身子上位，儿子也一样！这样的人，也不配当我对手！」
白临风说完，双手插兜，嚣张地走了。
柳薇薇翻了一个白眼，「人模狗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她感觉身上的重量突然轻了。
扭头一看，白杨体力不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送到医院时，医生埋怨地看了柳薇薇一眼，「再晚点，病人就腹部大出血死掉了。」
白杨的手术，做了5个小时。
柳薇薇也等了5个小时。
中间她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去朋友家过生日了，晚点回来。
手术出来，等到白杨麻醉醒后，柳薇薇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手机支付没普及，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数了数，大概是5000元。
「这是我三个月的零花钱，你先拿着，要吃什么买什么，你就叫护士去买。我明天下课后来看你。」
柳薇薇把钱塞到白杨的手中。
13岁的白杨，捏起手里的钱，冷眼看向柳薇薇。
「5000元买下我？」
柳薇薇忙解释，「当时是为了救你才这么说的。不这么说，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以后还会来找你麻烦！」
白杨抿了抿嘴唇，把头扭到一边，眼睛红红的。
柳薇薇看着床上脆弱的少年，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你哥不是什么好人，他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不是我哥！」白杨扭过头，低吼了一声。
柳薇薇吓了一跳，瞬间怔住。
她的脸垮了下来，伸手狠狠地戳了戳白杨的额头。
「你朝我凶什么啊？欺负你打你的人是白临风，不是我柳薇薇！」
白杨垂下眸子，抿了抿唇，「对不起。」
柳薇薇见他道歉了，也不生气。
她现在也没有什么时间生气。
因为再不回家，她可能真的要被家里人罚跪搓衣板了。
柳薇薇大手一挥，「没关系，你拿好钱，我要回家了！」
她抓起包包就要走，白杨把钱递过去，「你的钱，我不要！」
柳薇薇皱眉，「我的钱不要，那你怎么治病？你不会期望你大哥还有你爸来看你，给你付医药费吧？」
白杨扭过头，抿着嘴唇，倔强得像头牛。
柳薇薇觉得好笑，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硬硬的寸头。
「乖，听话，钱不是罪恶，它可以做成许多事情。你要是没钱，医院很有可能会停了你的药。医生可是跟我说了，你要是不好好治，你以后很有可能会变成残疾。你总不想小小年纪，就变成一个瘸子吧。」
白杨咬着嘴唇，没说话。
柳薇薇笑了，觉得这个少年，还有点儿可爱。
她又摸了摸白杨的小寸头，「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好好地振作，变得更强大，然后狠狠地报复你大哥白临风。」
白杨气呼呼地道：「他不是我哥！」
柳薇薇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白临风不是你大哥！」
好说歹说，白杨总算收下了5000元。
白杨的伤很重，在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月，才彻底恢复。
当然，这一个月，柳薇薇断断续续地给白杨花了15万元。
国庆后的某天，13岁的白杨找到柳薇薇说：「我现在没钱还你，我可以给你打工还钱吗？」
柳薇薇双手抱胸，看着眼前的美少年，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
「15万元，其实也不算什么大钱。不过你要是真想还钱，你倒是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白杨擡起好看的眼睛，问：「什么事？」
柳薇薇摸了摸下巴，朝著白杨勾了勾手。
白杨向前走了两步，将耳朵靠近柳薇薇的嘴唇。
柳薇薇嘴巴动了动，紧张地道：「你的初吻还在吗？」
白杨瞪大了眼睛，白皙的脸，瞬间红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红着脸问：「你要干嘛？」
柳薇薇见他生气了，忙笑着解释，「我的几个闺蜜都在打赌，谁可以夺走你的初吻。赢得的人，可以得到20万。」
白杨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抽，两只手握成了拳头。
「你为了钱......」
柳薇薇见白杨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的恶作剧有些开过头了，忙解释，「开个玩笑而已！你要是不想的话，也没关系，15万块钱，你也不用还。」
白杨冷笑，漂亮的眼睛里都是破碎的悲伤。
柳薇薇意识到自己好像踩到了白杨的底线。
传闻，白杨的妈妈，为了15万，卖身给了刚刚死了老婆的白正业。后来，她怀孕了，又威胁白正业娶自己。
白正业家大业大，害怕私事捅出来对自家企业不好，捏着鼻子娶了白杨的妈妈。
所以，在圈内，白杨虽然名义上是白家的二少爷，却毫无地位。
圈子里的同龄人，也不愿意和他来往。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白临风放出了狠话，谁敢和白杨交好，谁就是和他白临风过不去。
柳家的家业比白家还大，所以，柳薇薇不怕白临风。
柳薇薇见白杨的脸色难看，知道自己的玩笑话，说得有点儿过了。
她对了对手指，诚心地道歉。
「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别生气，好不好？」
想起包里有一块进口的棒棒糖，她手忙脚乱拿出来，剥开了包装袋，一把塞进了白杨的嘴巴里。
白杨一怔，刚想吐出来，可清甜的滋味一入口，心里的苦味就散了许多。
他狠狠地吮吸了一口棒棒糖，从嘴里取了出来，紧紧地捏在手里。
「欠你的钱，我会还你的！我今年13岁，读完大学也要9年。这9年，我每年给你还2万元。」
柳薇薇真没打算让白杨还钱，毕竟，她打心眼里觉得，白杨是个可怜的人。
「你不用还我钱，我不缺这些钱。」
其实，柳薇薇撒谎了。
这笔钱是她从小攒到现在的压岁钱，她攒了整整18年！
虽然，还是有点心疼，但是，能够救下一条人命，她觉得功德无量。
白杨却是倔脾气。
「我一定会还你钱的！」
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开，手里却依然紧紧地拽着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