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李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心再一次沉入谷底,不是梦!
这些天的经历都不是梦。
他穿越了。
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啊,梦醒了,起床刷牙、上班,哪怕是在公司加班加点,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也比现在好。
可是,现在真的穿越了。
穿越就穿越,谁还没有穿越过呢!
问题是他穿越到了朱慈烺身上。
就是那个大明崇祯皇帝的皇太子。
他脑海中翻遍了穿越小说,似乎都没有找到一个比他惨的。
穿越成太子,天胡开局,富贵荣华一辈子。
哪怕是历史上难度稍微大一点的太子,也无所谓。
可他偏偏是崇祯的太子!
最最要命的是,他那位老爹,已经自挂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了。
没错,今年踏马的是崇祯十七年!
李自成短暂在北京装完逼后,就败走了,满清已经入关!
接下来,整个华夏都是一场浩劫。
老天爷!你好歹给我往前挪一挪,哪怕是挪个几年也行啊!
现在崇祯死了,北京城丢了。
李自成跟满清打,北方各省已经乱成一锅粥。
他这个太子啥也没有!
如果说穿成崇祯是地狱模式,那他这个,简直就是在十八层地狱里尽情地裸奔!
李晔前世是某家科技公司牛马,晚上加班回家,撞大运。
再睁眼,好家伙,直接尸山血海!
按原身残留的记忆,北京城破那夜,他是被几个内侍连拖带拽逃出城的,出城之后,还没有喘口气,就撞进了城外乱军里。
人冲散了,他也挨了一下,直接昏了过去。
等他李晔的魂接上来的时候,四周全是尸体。
老天爷唯一发的善心,是让那几个失散的内侍和护卫,最后又摸回来找到了他。
接下来这一个多月,惨不忍睹。
别说什么太子仪仗,连一辆牛车,一艘船,甚至一双能穿的破鞋都没有。
他裹着一身破布,混在乌泱泱的难民堆里,饿了啃硌牙的窝头,渴了喝沟里的浑水。
肚子不知道拉了多少回,人不知原地崩溃了多少次。
一路颤颤巍巍往南挪。
但他最怕的还不是饿,也不是累,是被人认出来!
这年头,认出他这张脸,能换的东西可就太多太多了!
北边局势不太平,大明朝在北方的统治已经快速土崩瓦解,人人都在拉大旗换官袍。
沿途那些个降了闯、降了清的墙头草,那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窝又一窝!
这些人,哪个不是瞪大眼睛在人堆里扒?
个个都想噶人头,换银子,博富贵。
万一被哪个眼尖的汉奸瞄见,来一句「哟!这不是东宫太子吗!」,那就真的坑爹他妈给坑爹开门,坑爹到家了!
所以这一个多月,他把「低调」俩字反复咀嚼吞金肚子里,融入身体中。
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更恨不得直接钻地而行,活像一只随时准备缩脖子的鹌鹑。
那些背井离乡的难民,都比他看起来更像个人一点!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去南直隶,那里还是大明能控制的地盘。
经历一个多月,总算爬到了南直隶的江北,摸进了庐州总兵黄得功的军营。
绞尽脑汁,把口袋里最后一点银子打点完后,终于见到了黄得功。
当时,才十几岁的太子,那真是老泪纵横呐!
可人家黄得功也不可能凭你一面之词就信,哪怕你拿出了东宫的一些信物,黄得功他也没见过,无法确认你是不是伪造啊!
好在黄得功是大明朝的忠臣,听说是太子,即便没有确定真伪,至少没有直接砍了,而是把人先秘密监管下来。
其间也对话过几次,谨慎的黄得功密信到了南京。
按照他朱慈烺的要求,请以前东宫侍读来辨认真假的。
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是唯一!
此时的他,还根本无法去考虑什么中兴大明,什么虎躯一震恢复华夏。
甚至也没有考虑去南京登基,把大明朝的官员们调教一番。
他唯一想的,是活下去。
当然,有时候他也想一头撞死,看能不能穿越回去继续做牛马。
冷汗浸湿了额头,朱慈烺仔细擦了擦,艰难地从床上起来。
这副身体还是太虚弱了,即便在黄得功这里吃了几天饱的,依然需要全力才能站起来。
他努力驱赶脑海中那些不愉悦的回忆,拿起桌案上硬邦邦的馒头,细嚼慢咽。
就在他啃了一半的时候,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跟随自己过来的内侍和护卫,已经被隔离。
现在这个时间过来的,只有黄得功了。
看来,辨认的人到了!
果然,进来的不仅仅是黄得功,还有两个人,行色匆匆,似乎刚跋涉而来。
李晔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狂喜,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但他快速隐藏在长袖下面。
我滴个乖乖!
老黄啊老黄!
你是真的办实事的人!
真把人给请来了!
老子就担心你跟那些狗屎官僚一样嘴上功夫了得,落到实处屁都不放一个!
老子这一个多月的苦日子,算是要熬到头了!
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现在辨认他这个太子身份的真假。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将得到黄得功的庇护。
不需要怀疑黄得功这个人的忠诚,他在历史上是殉国了的。
但如果辨认假的,自己就会被送到南京,下场就很简单,斩首还是轻的,怕是要被凌迟!
自己的肉要被一片片刮下来,剐三天三夜!
成败在此一举!
「两位先生,请。」黄得功已经五十出头,说话却依然沉重有力,他对随行进来的两个人说了一句。
然后,看了李晔,也就是此时的朱慈烺一眼。
刘正宗目光也落到朱慈烺身上,仔细看了两眼。
刘正宗约莫五十左右,面目清瘦,一身青衫。
他是崇祯元年的进士,后来在东宫做过讲读官,北京城破之前,许多官员携家眷南迁,刘正宗就是其中一个。
朱慈烺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处,做好了随时来一场华丽表演的准备。
你以为请来了东宫旧臣就万事大吉了吗?
不不不!没这么简单!
对于南明这段历史,他太熟悉了!
在正史上,也出现过「北来太子」案,是福王登基后。
从北边来的少年,自称是崇祯的太子,有东宫旧太监李继周迎来,之前从北京过来的两个旧内侍见到这个太子后,抱头痛哭,还脱下衣服给他穿,表明那太子是真的。
弘光帝震怒,将两名旧内侍打死,还派人赐毒酒给李继周。
弘光帝又派人到殿上辨认真假,刘正宗就是辨认真假的人之一。
刘正宗担心自己也被弄死,不敢把话说满。
在一场含糊的辨认之后,弘光帝派自己的亲信,一口咬定那个太子是假的。
于是下狱,言行逼供,最后据说那个「假太子」招供承认自己是假的,是被鸿胪寺少卿的一个家丁教唆冒充太子。
这是临时工所为的典型代表。
「假太子」当然被处死,案子这么判,朝野上下,尤其是民间,没有一个信的。
都传言那是真太子。
后来黄得功还奏疏力争,言语非常强硬,表示东宫未必是假冒,哪有毫无证据就说是假的?
李晔,也就是此时的朱慈烺,脑海中过着这段自己在书本里看到的历史。
这就是他没有直接去南京城的原因。
可眼前的刘正宗,会不会也像历史上那样含糊其辞?
如果自己被一口咬定是假太子,下场恐怕与历史上那位「假太子」是一样的吧!
此时,他拼命搜索脑海中原主的记忆。
不管刘正宗会不会含糊其辞,至少要在黄得功面前证明自己,只要黄得功相信,自己就能活下来。
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大脑空白!
仅仅是靠外貌,肯定不够。
天下太大,像的人不是没有,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不排除有人故意找到像的人来假冒。
所以,还需要有说话的语气、神态,以及过往。
不能有丝毫偏差。
要稳住心神,要装得像一点,要把原身的一些说话方式和行为都表现出来。
以后还装不装不知道,至少此时此刻要复刻!
营帐内很静,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黄得功皱紧眉头,想说什么,却极力压制着。
刘正宗脸色慢慢变了,写满了震惊。
那双眼睛,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