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靠在大堂门口的柱子上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早高峰过去之后人流就没那么密了，偶尔三两个员工刷卡进去。
他打了个哈欠，口罩底下那块肿的地方还在隐隐发胀。
他正低头刷手机，看碎玻璃渣子怎么清理最省事，忽然听见门口外面一阵动静。
几辆黑色轿车齐刷刷停在了公司门口。
打头那辆是奔驰，后面跟着三辆同款，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黑衣男人，清一色的墨镜，分两排站开。
最后那辆车的后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白西装，油头，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另一只手拿着个丝绒小盒子。
萧云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站直了身体。
白西装男人大摇大摆往门口走，身后跟了一个人。
穿着灰色短衫，看着普普通通，但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沉着。
萧云多看了那人一眼。
白西装男人走到大堂门口，萧云伸手拦了一下：「先生，请问找哪位？」
白西装男人瞥了他一眼，没搭理，直接往里面走。
身后的灰衫男人擡手虚虚一挡，话都没说一句，萧云就感觉到一股暗劲推过来。
萧云顺势退了半步，没吭声。
白西装男人带着一群人径直走向大厅中央。
这时候已经有员工认出来了，有人小声嘀咕：「……王少？他怎么来了？」
另一个声音更小：「来找林总的吧，两家不是要联姻了吗？」
萧云站在门口没动，目光从那个灰衫男人身上收回来。
这时，林梓萱正好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后跟着助理和两个公司高管，手里拿着文档，似乎在商量什么。
一擡头看见大厅中央的王少，脚步停住了。
王川迎面走过去，笑吟吟的，玫瑰举到胸前：「梓萱，我特意来接你吃午饭的。」
林梓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一排人，声音很淡：「王川，我说过很多次了，不用来公司找我。」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王川往前走了一步，花又往前递了递，「你看，玫瑰，你最爱的红玫瑰。还有——」
他晃了晃手里那个丝绒盒子，「你猜这是什么？」
旁边已经有不少员工偷偷往这边看了，但谁都不敢靠太近。
大家都知道王家和林家的事，两家长辈点过头了，天瑞的人多少都听过风声。
林梓萱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束花，转头对身后的保安说：「送王先生出去。」
那两个保安脸色发白，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动。
王川身后的灰衫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什么都没说，就站了那么一下。
那两个保安就跟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脚步钉在原地，愣是没敢往前走一步。
林梓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王川，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
王川笑了笑，「我就是来接你吃个饭，你看看你，公司这些人怎么这么怕我？我又不吃人。」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林梓萱不到两尺了。
旁边的助理想拦，刚擡脚，灰衫男人侧头看了一眼。
助理的动作就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开口。
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王川一步一步逼近林梓萱，但谁都不敢动。
林梓萱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擡手扶了一下旁边的咨询台台面，才稳住身形。
那只手按在台面上的时候指节微微发白。
昨晚被灌了那么多酒，一大早又被那个保安气得不轻，胃里到现在还在翻。
她今天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在硬撑了。
王川显然注意到了她那一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胳膊擡起来，朝林梓萱的腰搂了过去。
「梓萱，你脸色不太好，我扶你——」
「林总。」
突然，一个声音从侧面切进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清楚楚。
众人完全没注意到萧云走了过去。
他穿着那身深蓝色保安服，口罩遮着大半张脸，露出两只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个快递信封，走到林梓萱身边，把信封递到她面前。
「门口有份快递，要您亲自签个字。」
他的手正好挡在王川的胳膊和林梓萱之间。
王川的胳膊搂过去，被那只递快递的手不轻不重地挡了一下，停在了半空中。
王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擡头看了一眼戴口罩的保安，语气不太好：「你谁啊？没看到我在跟你们林总说话？」
萧云没看他，就看着林梓萱：「林总，快递挺急的。」
林梓萱愣了一下。
她看着萧云的眼睛，那双眼睛她记得很清楚。
是那个早上她扇了三巴掌的男人。
她接过那个信封：「……好。」
王川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他往后撤了一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灰衫男人。
灰衫男人会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萧云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灰衫男人比萧云高了半个头，肩膀更宽，目光从墨镜上方压下来，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压迫感。
他的手擡起来，拍了拍萧云的肩膀，力道不小，换做普通人这一下肩胛骨都能被拍麻了。
「小伙子，办事要看场合。」
萧云没动。
肩膀被拍了那一下，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灰衫男人的手停在萧云肩膀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萧云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平的，没什么情绪，嘴里只说了四个字：「手拿开。」
灰衫男人的手还停在那里。
然后他发现自己放不下去了。
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他想收回来，但肩膀那块肌肉竟然完全不听使唤，像被人凭空按住了。
他心里一惊，猛地撤力，手弹了回来。
他后退了半步，盯着萧云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变了。
整个大厅没人说话。
萧云收回目光，看向林梓萱：「林总，走吧。」
林梓萱点了点头，攥着那个信封，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萧云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王川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恼火：「梓萱！林梓萱！你站住！」
林梓萱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之前，萧云余光扫了一眼大厅。
灰衫男人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脸上那种随意的笑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看着电梯的方向，表情很沉。
旁边王川还在喊什么，灰衫男人擡手拦了他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别追了。」
王川一愣：「什么意思？」
灰衫男人盯着那扇合拢的电梯门，眯起眼睛：「高手。」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楼层数字开始往上升。
灰衫男人没再说话，但目光一直没离开那扇电梯门。
电梯里，林梓萱靠着电梯壁站着，手里还攥着那个快递信封，微微有些喘。
她擡眼看了萧云一眼，萧云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带。
隔了几秒，林梓萱开口：「哪来的快递？」
萧云擡头，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地上捡的，门口有个空信封。」
林梓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果然是空的。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保安，胆子倒是挺大。
「你叫什么名字？」
「萧云。」
「萧云。」
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今天的事，多谢你。」
萧云摆摆手：「没事，作为林总的保安，在林总有事的时候不出手，那不是白领工资了嘛。更何况还靠林总赏口饭吃呢。」
听到这话，林梓萱眼神微凝。
「赏口饭吃？我打算把你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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