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嫂子,别哭了。」
吴道声音一沉,打断了谢晴断断续续的啜泣。
他拉过条破板凳,大马金刀的坐下,眼神冷硬如铁: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年北莽破城,吴家老宅早就烧成了一片白地,长辈们死的死、散的散。我为了混口饭吃才落草黑风寨当了这个小头目。垠哥儿失踪,你在江南也遭了难,这些破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认命!」
谢晴擡起满是泪痕的俏脸,看着眼前这个五官刚毅,浑身散发着森寒戾气的二叔子,心里一颤。
眼前的吴道,哪里还是当年吴家老宅那个只知道摆弄算盘,唯唯诺诺的二少爷?
「那……二叔,咱们往后该怎么办?」
谢晴下意识抓紧了领口,声音发虚。
「怎么办?想活命,就得听我的。」
吴道目光锐利的盯着她,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大当家逼我带队去清河城北坡扎寨当炮灰,二当家在背后憋着坏要借刀杀人。我手底下只有一百多号面黄肌瘦的糙汉,还有几十个从城里掳上来的累赘女人!」
「你在江南跟着垠哥儿打理过商队,管过帐目,懂怎么调度人手。这几十个女人,我交给你来统管!就负责咱们山头的后勤,洗衣服、熬药、生火做饭、缝补皮甲,统统归你们负责!」
「后勤要是乱了套,大家全都得掉脑袋!你听明白没有?」
这一连串的安排,让谢晴脑子有些发懵。
但她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商人妇,明白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没有价值的人就是待宰的羔羊。吴道没有把她当成普通的玩物金丝雀,而是直接给她分派了差事,这反而是她立足的唯一依仗!
谢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咬牙挺直了腰杆:「二叔放心,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后勤粮草绝不会给你捅娄子!」
「很好。」
吴道站起身,冷声道:「在这儿好生歇着,等会儿跟着队伍出发。」
说罢,吴道大步跨出厢房,径直朝着后山地窖走去。
后山的地窖口阴冷潮湿,德三儿正提着一袋子从伙房抢来的干硬窝头,蹲在石阶上探头探脑。
见吴道走过来,德三儿赶紧凑上前,满脸谄媚的压低声音:
「刀哥,您跟大少奶奶叙完旧了?嘿嘿,这地窖里的几十个小娘皮可都还关着呢……兄弟们这一去北坡可是掉脑袋的买卖,您看是不是现在就分下去,让弟兄们临死前也尝尝荤腥?」
吴道停下脚步,偏过头冷冷的瞥了德三儿一眼。
那眼神激得德三儿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后面的浑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德三儿,带上窝头,跟我滚进来。」
吴道一脚踹开地窖沉重的铁栅栏门。
地窖深处,几十个女人挤成一团。
昏暗的油灯下,她们身上污浊不堪,听到开门声,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吴道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去。
「当啷!」
吴道走到地窖中央,反手一把将腰间的厚背开山刀狠狠扎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刹那间,女人们吓得尖叫失声,拼命往墙角缩,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全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吴道猛然一声暴喝。
尖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女人死死捂住嘴,泪流满面却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吴道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帮娇滴滴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听好了,老子叫吴道,是这黑风寨丁字峰的头领。」
吴道拔起桌上的开山刀,刀尖缓缓划过地面,带起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朝廷的剿匪大军距离清河城不到六十里,北莽十万铁骑马上就要踏平边关!你们当中不少人是城里大户人家的丫鬟小妾,平日里养尊处优,但现在,清河城已经完了!」
「老子要是现在打开门把你们赶出去,不出半天,你们就会落进难民堆里变成两脚羊,或者被路过的溃兵活活糟蹋致死!」
女人们听到「两脚羊」三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想要活命,老子给你们一条生路。」
吴道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在昏暗的地窖里回荡:
「第一,从今天起,全部编入我丁字峰的后勤队!生火做饭,缝补衣甲,搬运粮草,给伤员止血包扎,全得干!干的好,每天两顿稠粥,保你们性命无忧!」
「第二,谁要是敢偷懒耍滑,临阵脱逃,或者私下挑拨生事,老子直接把她扔去后山喂野狼!」
说到这里,吴道目光微沉,冷声喝问:「你们当中,有谁识字会打算盘,懂记帐的?站出来!」
人群死寂了片刻。
片刻后,两个看起来稍显机灵的年轻女子和一位四五十岁的管事嬷嬷,颤颤巍巍的从人群中挪了出来。
「回……回大王的话,奴婢以前在钱庄当差,识字,也……也会打算盘……」那年长些的嬷嬷颤抖着开口。
「好!」
吴道一指这三人: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就是后勤小队长,协助我大嫂统领后勤队。凡是当小队长的,每天多配半斗糙米!」
那三人一听不仅不被侮辱,反而能当管事分口粮,激动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谢大王恩典!谢大王饶命!」
身后的德三儿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凑上来直挠头:
「刀哥……这……这怎么全成干活的苦力了?那兄弟们的媳妇咋办?大家伙可是天天盼着热炕头呢!」
吴道猛的转过身。
「德三儿,你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
「咱们马上要带队去北坡打硬仗,脑袋随时挂在裤腰带上!要是哪个王八犊子敢在这时候精虫上脑,趁乱用强,坏了军纪,老子当场剁了他的下半身喂狗!」
「你真以为强按着女人办了事就踏实了?等上了战场,你在前头拼命,后背留给一群恨你入骨的女人,夜里她们趁你睡死,一把剪刀就能捅穿你的脖子!又或者往锅里撒一把耗子药,全营都要跟着陪葬!」
德三儿被勒的满脸通红,听到「剪刀割喉」和「下毒」,吓的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刀……刀哥,小的明白了……小的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德三儿艰难的求饶。
吴道一把将他甩在地上,冷哼道:
「告诉营里的弟兄们,想要女人,就给老子在战场上拿命去立功!等我们在北坡站稳了脚跟,抢到了地盘和银子,老子亲自给立功的弟兄明媒正娶!谁敢坏了规矩,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地窖里的女人们将这番话听的清清楚楚。
在这个把女人当牲口使唤的乱世里,这个满脸凶光的土匪头子,竟然立下了如此铁血的规矩来约束手下!
「把窝头分下去,吃饱了立刻收拾东西,准备拔营!」
吴道收刀入鞘,头也不回的跨步走出了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