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历不明,生物特征异常,送去解剖。」
白茫茫的手术室,穿白大褂的人围着她,手里的针管和手术刀闪着阴森森的冷光。
温昭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喊秦朗的名字,可他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怎么都不肯回头。
「不要——!」
温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刚才的噩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指尖都在抖。
她一秒都不想一个人待在这房间里。
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一路跑到主卧门口,她擡手敲门。
「咚咚。」
没动静。
她又敲了两下,声音带着点没压住的哭腔:「秦朗?你睡了吗?」
门突然嗤地一声向两侧滑开,速度快得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屋里没开灯,朦朦胧胧的。
「秦朗?」她又小声喊了一句。
床上的人动了动,坐了起来:「阿尔法,开灯,亮度30%。」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
秦朗坐在床上,深蓝色的睡衣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可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温昭站在门口,光着脚,脚趾头微微蜷缩着,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蓬蓬的,眼睛还红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声音下意识软下来:「你跑来干什么?」
「我……我做噩梦了。」她声音小小的,手背在身后绞着衣角。
秦朗看着她,没说话。
「特别吓人的梦。」温昭往前蹭了一小步,眼眶又红了,「我梦见被抓去切片了,喊你你都不理我……就吓醒了。」
她说着,鼻尖一酸,眼泪吧嗒一下就砸在了手背上。
秦朗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温昭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咚地抵在了门上。
「所以?做了噩梦,就来敲我房门?阿尔法有噩梦干预模式。」
他停在她面前,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沐浴露味。
「我……」温昭咽了口唾沫,「我一个人害怕。」
「阿尔法足够智能。」
「阿尔法又不是活人。」她脱口而出,说完又赶紧找补,「我是说……我需要有温度的活人陪着!」
秦朗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温昭,你不想明天去身份管理中心?」
被当场拆穿,温昭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是。」
她擡起头直直看着他,不装柔弱了,眼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诚。
「我不想去。我害怕查无此人,害怕被当成怪物处理掉。」
秦朗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
温昭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
可地板太光滑了,她又光着脚,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啊!」
秦朗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温昭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鼻子狠狠磕在他锁骨上,疼得她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秦朗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墙上,闷哼了一声。
慌乱间,温昭的手胡乱抓着,按在了他胸口。
紧实的肌肉线条,还有他胸腔里震出来的有力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她手心发烫。
她懵懵地擡起头。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她的嘴唇,轻轻擦过了他的脸颊。
温昭猛地睁大眼睛。
秦朗也僵住了。
两秒后,温昭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弹开,后背咚地撞在另一边墙上。
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秦朗擡手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强压下那温软的触觉。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干什么?」
温昭捂着嘴,脑子里飞速乱转,看着秦朗,尴尬得想原地消失。
主灯啪地亮起。
秦朗被刺得眯起眼,擡手挡了下光。
「你夺走了我的初吻。」温昭慌不择路,瞎话脱口而出,「你得负责。」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在说什么鬼话!
秦朗:「……」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成哭笑不得。
「你的初吻?刚才那一下,碰了碰脸?」
死就死吧,刚好赖定他了!
温昭在心里骂自己,却还是用力点头硬撑着气势:「那是我第一次亲别人。」
秦朗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肩膀都微微抖了起来。
「温昭,你这是碰瓷升级了?从装失忆碰瓷,升级到初吻碰瓷了?」
温昭脸颊有点热,可还是梗着脖子迎了上去:「我说的是事实。我保留了二十五年的初吻,在你家没的。你作为屋主,必须负责。」
秦朗收了笑,目光沉沉地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就这么停在她面前。
他很高,她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那你跟我说说。」秦朗低头,视线从她泛红的唇瓣移到她滴溜溜的眼睛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初吻是嘴对嘴,还是脸对脸?有行业标准吗?」
温昭瞬间卡壳了。
「我……我失忆了,我哪知道标准!但亲了就是亲了,我心里有感觉!」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一本正经:「这里,有感觉了!」
秦朗低头看了看被她扯得皱巴巴的袖子,又看了看她那张有点心虚又有点倔强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透着一股认命的无奈。
秦朗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温昭:「现在,回去睡觉。」
「啊?哦。」
温昭乖乖点头,应了一声,走出房间。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
温昭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妈妈端着碗排骨汤推门从厨房走出来,她傻笑着伸手去接,碗却啪地碎了。
她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墙面是灰的,不是她的出租屋,还是2185年。
她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
今天要去身份管理中心,去了就是查无此人,查无此人就是切片,切片就是死。
还不如赖在床上装死!
「温小姐,早上好。秦先生让我转告您,」阿尔法语调突然压低了,带着点没睡醒的哑,每一个停顿都和秦朗的说话习惯一模一样:
「让她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我下午回来带她去试衣服,晚上去晚宴。」
温昭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不去身份管理中心了?」
「秦先生未提及此项安排。」
温昭一把捂住脸,噗嗤笑出来。
她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噔噔噔跑向浴室。
「阿尔法!帮我放热水!我要洗头!用那个什么纳米修复的,白瓶子的!」
洗完澡,她踩着拖鞋走到客厅,吧台上的早餐摆得整整齐齐。
「这个好吃!比我们公司的免费咖啡配饼干强太多了!」她鼓着腮帮子冲天花板喊,「阿尔法你做饭水平可以啊!」
「菜谱由秦先生亲自调整。他今早试吃了三版才确定最终口味。」
温昭用力嚼了两口,小声嘟囔:「肯定是他自己想吃,顺便给我做的。」
「秦先生的原话是:给她弄点能吃的,别让她饿死在我家。」
温昭:「……」
门铃突然响了。
她端着咖啡的手一抖,晃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烫得她一激灵。
「阿尔法?谁?」
半空中立刻弹出一块全息光屏。
一男一女站在门口,穿着银灰色的公职制服。
昨天才在警局见过,她绝对不会认错!
温昭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腰咚地撞在吧台棱角上,疼得她倒抽冷气。
「他、他们是谁?」
「访客身份:民政局宣传部,陈卓辉,林楠。来访目的:拜访温昭女士。」
还好,不是身份管理中心。
她心跳从嗓子眼往下落了那么一丁点,但还是咚咚咚地撞得厉害。
「温小姐,是否开门?」
温昭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杯哐当放在吧台上。
万一这些人回头人家找到秦氏去,秦朗又得给她收拾烂摊子。
在秦朗家里,这两人应该不至于直接把她带走。
「阿尔法,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