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对方去劳动仲裁、去法院起诉，层层流程耗下来，拖个一年半载都稀松平常。
拖得起的是他林家，拖不起的是躺在病床上的伤者。
林杨伟脸上挂着一层虚伪的笑意，耐着性子听完苏晓的哭诉。
目光却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少女。
眼底深处，一抹淫邪的笑意缓缓浮现。
「你还在上大学吧。」他漫不经心开口。
苏晓慌忙擡起手背，用力擦掉脸上滚滚落下的泪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小声回答：「我……我读大二。」
林杨伟上前一步，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苏晓的肩膀，语气故作体恤。
「真是个孝顺的姑娘啊。」
「行，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平日里我就最爱帮扶你们这些穷苦学生。」
「这样吧，你陪我喝两杯，你父亲工伤赔偿的事情，我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路人，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
」那是林家的大少爷林杨伟……」
」江城的林家？那个四大家族之首的林家？」
」不然呢！这人在江城横着走的，去年有人跟他顶了句嘴，第二天腿就被人打折了扔山里了，谁敢管啊！」
」嘘——小点声！被他听见了你全家都得遭殃！」
人群之中，一名中年路人实在看不下去，悄悄把手机举到胸前，屏幕微微亮起，打算悄悄录下这一幕，发到网上曝光。
可这点微光，依旧被林杨伟余光捕捉到。
他脸色骤然变冷，冷哼一声，眼皮微微擡了擡，给身旁两个黑衣保镖递了一个眼色。
两名保镖心领神会，大步冲了过去。
「妈的！敢乱拍？活得不耐烦了！」
砰砰几声闷响。
路人来不及躲闪，当场就被按倒在地，拳头狠狠落在他身上。
保镖一把夺过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咔嚓！」
屏幕四分五裂，机身直接报废。
这一顿当众殴打，吓得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向后退开一大截。
人人面露惧色，没人再敢掏出手机，大多低下头，敢怒而不敢言。
女孩目睹眼前的暴行，浑身止不住地打颤，脸色惨白如纸。
一边是命悬一线的亲生父亲，等着赔偿款续命；
一边是眼前豺狼一般的林杨伟。
屈辱与恐惧让她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林杨伟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忽然定在街口一个人身上。
陈羽正靠着墙，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看热闹。
其他人都是面色恐惧然后匆匆离开。
唯独这人，看了老半天了。
而且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好奇也不畏惧。
林杨伟被他这种毫无波澜的眼神看得火冒三丈。
」你他妈看什么看？」
林杨伟松开抓着少女的手，大步朝陈羽走过去。
」你也想挨揍是吧？」
陈羽偏了偏头，没说话。
」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林杨伟走到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不得不仰着脸瞪他。
」识相的就给老子滚远点，别站在这儿碍眼！」
陈羽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落在他身后的保镖身上，又滑了回来，然后慢悠悠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林杨伟愣了半秒。
在江城这块地盘上，敢这么无视他的人还没出生。
林杨伟脸色铁青，转头朝保镖吼道。
」把这小子的腿给打断！让他长长记性！」
几个保镖应声而动。
围观的路人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那小伙子惨了……」
」怎么这么不长眼啊，林少爷都走到跟前了还站着不动，但凡服个软道个歉也不至于……」
」唉，可惜了，长得还挺精神一小伙子……」
陈羽在这片惋惜声中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刚过来，就听见有条狗在这儿叫啊。」
整个街口安静了一瞬。
林杨伟脸上血色褪尽，又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在江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被一个穿着几十块T恤的年轻人当众骂成狗？
」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狗在叫。」
陈羽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叫得还怪难听。」
林杨伟气得嘴唇发抖，指着陈羽的鼻子，口水都喷了出来，
」给我……..给我把他往死里打！打死算老子的！打死！谁打死他我赏谁两百万！」
五六个保镖朝陈羽包抄过去。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看得出来都是练家子，动手时步法稳健，拳风带响，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小伙子快跑啊！」
」别傻站着！」
路人的惊呼还没落定，陈羽动了。
准确地说，没人看清他动了。
只是一道模糊的人影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然后六个保镖同时倒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街边的墙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彻底昏死过去。
整条街死一般寂静。
陈羽站在原地，脚都没挪过地方。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偏头看向林杨伟，语气依然云淡风轻。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太清。」
林杨伟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敢动我一下……」
他的声音发颤，却还死撑着色厉内荏，一边后退一边指着陈羽。
」我林家一定把你皮扒了吊起来，找上你全家，再把你全家都杀了！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
话音未落，陈羽的巴掌就落了下来。
那一下看着轻飘飘的，扇在林杨伟脸上的时候却发出了一声脆响。
林杨伟整个人转了三圈才飞出去，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
半嘴的牙混着血水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散落一地。
」啊啊啊——！」
林杨伟捂着脸趴在地上哀嚎，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满脸。
他挣扎着擡起头，朝围观的人群嘶吼：
」救命！快打120！来人啊！！把这混蛋弄死，老子给你们五百万！！！听见没有！五百万！」
路人面面相觑。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打得好！」
」好！这王八蛋平时作威作福，终于碰上硬茬了！」
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镜头对准地上那个满嘴血污、狼狈不堪的林大少爷。
刚才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林家少爷，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嚎叫。
陈羽走到林杨伟面前，低头看着他。
林杨伟擡头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
」你……你别过来……」
他开始往后爬，腿间忽然一热，竟是被吓得失了禁。
陈羽皱了皱眉，擡起脚，瞄准了他的第三条腿。
一脚踩了下去。
极轻的一声闷响。
林杨伟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眼球上翻，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瘫软下去，彻底昏死。
陈羽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的人。
他转过身，在满街人震惊又亢奋的目光中往前走了一步。
白光乍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原地拔地而起冲入天际，
江城上空。
陈羽负手立在离地千米的高空。
他脸上的吊儿郎当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十五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五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十五年前，陈家全族一夜之间，鸡犬不留。」
他攥紧了拳。
」你们当年屠我满门的时候，大概没想到陈家的后人还活着吧。」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厉色已经被收敛干净，重新变回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
他从怀中掏出那叠婚书，随手翻了翻。
」江城苏家——苏雪颜。」
陈羽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点了点纸面。
他把婚书塞回怀里，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南方向掠去。
江城北郊，苏氏山庄。
陈羽站在山脚擡眼望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整个山庄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然而此刻在陈羽眼中。
整座山庄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
山庄正上方，苏家的气运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一缕黑气从山庄深处飘散出来。
陈羽的目光穿过层层院墙，落在山庄最深处的一座主楼上。
」有人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