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州城,县衙大堂。
「啪!」县尉惊堂木一拍。
「大胆李俊!那陈家老爷好心邀你去他家做客,你因何污人婢女清白?害得那婢女当场投井身亡!」
李俊擡头,「请大人明鉴,昨日在春风楼,那王老爷、陈老爷同时写下文书邀我入赘,我都拒了,我何至于要污一个婢女?」
「嘿!那便说不准了,有些人偏爱将清高摆明面上,背地里却专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给我打!」
两名不良人上前摁住李俊,后面跟上两人抡起板子狠打了十个大板,直打得李俊闷哼不停。
「快说!你为何要污人婢女?」县尉再次喝道。
李俊心知这是要屈打成招,于是缓缓擡起手臂,指向县尉边上的不良帅,「要我说……可以,需让那位帅爷私下录供……」
县尉捋了下胡须,用眼神示意不良人将李俊押下。
昏黄的地牢中,不良帅邹元缓缓铺开供纸。
「若是换成别人,本帅倒也懒得搭理,在录供之前,能否说下你为何要拒了那两份入赘文书?」
李俊用两手撑着长凳,尽量减轻痛苦,「我此前不想做赘婿,不过……现在再让我选一次的话,我肯定同意。」
「出了这等事,你大抵是没机会了。」
邹元摇了摇头,「再问你,真有仙师指点你诗词?」
李俊咧嘴笑道:「当然,要不我一个放牛娃怎能出口成章……嘶!」
这一笑顿时卸了力气,屁股像是落在针尖上一般。
邹元明显不信,提起朱笔,「最后一问,为何要我录供?」
「濮州城三岁小儿都知道,邹帅爷乃冷面菩萨,不欺良善,只惩恶贼。」
邹元略带惋惜道:「你的案子确有蹊跷,但瞧你这身板,怕是撑不过明日上大刑……再说,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又如何自证清白?」
李俊道:「我想问问大人,他们家有没有人给县丞送礼,或者打探口风的?」
邹元眉头一锁,又摇了摇头,「那陈家小公子上午倒是来过一次……可陈家为何要这般做?你只是个放牛娃,想整你有的是手段!」
李俊笑道:「想必有人清楚。」
「谁?」
「王家!」
邹元沉默了一会,「王家还愿帮你?」
李俊笑了笑,「烦请帅爷替我送封信去王家给一个人,如他不帮,我李俊当即画押,绝不让帅爷为难;如他帮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好。」邹元推过纸笔墨砚,半途摁住:「非是施恩,亦非图报,只敬你气节而已!」
李俊点头,匆匆写了几句便起身回了牢房。
半个时辰后,李俊要找的人终于来了。
「你便是李俊?」
王仙芝在审视李俊的时候,李俊也在观察着他。
约莫二十七八,面若春风,坐如虎踞,身穿一袭白衣,在这昏暗的地牢中,宛如一轮大日。
不待李俊说话,王仙芝从腰间摸出一包盐来,往案上一掷。
「你让我带的东西我带来了。」
说完似笑非笑地盯着李俊。
李俊眼神一缩,旋即正色道:「仙师曾说过,你将来有一生死大劫,只有我能救你!」
王仙芝的表情比之前更加玩味了起来。
李俊见状将那包盐抓到手中,「若王兄前来单单为了看我笑话,那我也只能把这纸给捅了……」
说着将指甲在盐包上划得「沙沙」作响。
王仙芝脸色微变,身子前倾,「你觉得人家会信?」
李俊无所谓道:「反正都是个死,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呵!真不知是我高看了你,还是小看了你,救你可以,把这文书签了!」
王仙芝摇了摇头,接着从怀中拿出一份入赘文书,「还有,放弃参加科考,不然陈家不会同意撤案。」
李俊飞快地签了文书,什么科考,从来就没想过。
一直在旁看戏的邹元插道:「王公子,就算陈家招婿不成,又怕李俊入你王家,也没必要搭上一条人命吧?」
王仙芝笑道:「我有九成的把握,那丫鬟的死……跟陈家小公子脱不了干系!」
「嗯?」
可能是不习惯地牢中的黑暗,王仙芝起身,用长针把墙壁上的油灯拨得更亮一些。
「那陈家小公子有个怪癖……不允其姐嫁人,每次有人上门提亲,他便从中使坏。」
李俊和邹元对视一眼,均是一脸错愕,这陈家在濮州也是有头有脸的,怎会生出这种丑事?
王仙芝放下长针缓缓坐下。
「我兄弟众多,二娘曾去他家提过两次亲,每次那厮都要生出点事端,不过都没闹出人命……如今那陈家小姐已年过二十,陈老爷自然不想再放过李俊,所以,那厮便下了狠手!」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二三岁便已有媒婆上门将亲给定下,待到十五六岁便要择日嫁人,这陈家小姐年过二十尚在闺中,确是老姑娘了。
李俊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当时那陈小公子对自己确实是百般刁难,只怪自己没有放在心上,若是不去陈家喝酒,便也不会有这牢狱之灾。
三人皆沉默了一会,邹元道:「即便你猜测是对的,那陈家会撤案?」
王仙芝似乎有些意外,看向邹元笑道:「冷面阎王为何如此上心?」
邹元面色一肃,不再多说。
王仙芝笑道:「戏言,邹兄勿恼……那陈家早就想要我王家在淮南道的一处码头,待我先去诈他一诈,如不成,再把码头给他就是……」
计议即定,王仙芝随即拉上邹元前去陈家交涉。
只用了一个时辰,那二人便一同返回。
李俊问道:「如何?」
王仙芝嗤笑,「我只写了家丑二字,那陈老儿便立即松口,改了供词,称那丫鬟是勾引你不成,自己寻死。」
李俊松了口气,随即在两个不良人的帮忙下换了囚衣。
出了牢房,天色已暗,王仙芝叫了辆马车,行至一小巷时,王仙芝突然叫停,并让车夫离开,接着语气冰冷道:
「说吧……你是如何知晓我王家做的是私盐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