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神不一定显灵,人的借口总是神的事儿多,或许给忘了,又或许没听到,心想只要我求了,神总有看到的一天。
王仙芝一袭白衣,从求神降雨的人群边上策马而过,直奔刺史府。
门口守卫森严,哪怕卫兵们已经被晒的额头冒油,依然不敢动弹一下。
「你就是王三郎?」
「是我。」
「找本刺史何事呀?」
「城外!只昨天一天便死了上千人!」
「本刺史治地有方乎?我濮州城内竟未死一人!善哉也……」
王仙芝如遭雷击。
看来神是听到了,也看到了,但不归他管。
那人能怎么办?只能再去找土地爷。
郭文铭十分为难,「三郎啊!这刺史大人不出面,你叫我一个县丞奈何?」
王仙芝策马回头,只觉得胸膛要炸开一般,路过祭坛的时候,翻身下马,甩起大脚将贡品踢得满天飞。
惹得那许多善男信女哭天喊地。
回到王家,王仙芝直奔粮仓。
「三哥可想清楚了?」王全满脸凝重。
「想清楚了,求神不如求己!」
李俊摇头,「你只有三百石粮。」
「嗯?我王家不过四十余口,我至少也能分到六百石!」
李俊翻开手中名册,「还有丫鬟、长工、小厮,共六十人。这些人为王家长年劳作,你总不能把人饿死吧……」
王仙芝吸气,「三百就三百,谁跟我一起?」
当即跳出来十余人,帮王仙芝装粮。
可惜马车刚出王家不久,就被巡查士兵给拦了下来,「王仙芝私自赈灾,有违刺史之命,暂押大牢等候发落,私粮充公!」
王家众人死死盯着被押走的王仙芝,没有一人说话,气氛沉寂的可怕。
李俊舒展了一下双臂,「无事,过几天就会回来。」
时间来到了四月下旬,距王仙芝被捕已过去了十天。
大多数人家已经断水,而在王家干过活的人都知道,王家有水,有一城人吃的水。
所以,这天中午,王家门口排起了长队。
「每人每天可领半碗,我王家不会管你喝饱,只能管你不会渴死!」
终于,三天后,刺史命人把王仙芝送了回来,跟他一起的还有两百士兵和三辆来取水的水车。
吃饭的时候,李俊端着碗筷坐到了王仙芝面前,那小王倩给他爹送一个小饼李俊就抢一个。
吴青璇求情道:「姑爷!夫君已经瘦了许多了!」
「嗯?我没说不让他吃啊,他要吃自己拿就是!」
王仙芝坐不下去了,转悠到水池旁,王全王虎正守在那边,连吃饭的时候都不敢离开,怕人从后面翻墙进来。
王全打了声招呼,「三哥吃了啊!」
「吃……吃了……」
忽然,王仙芝眼前一亮,缓缓走到了大棚前,趁王虎他俩不注意的时候连忙钻了进去。
王全摇头道:「唉!第一次看到三哥这么惨……」
「要我说妹夫也是真狠,居然叫小翠把小瓜疙瘩都摘光了!」
「不对!不是还留个落苏么……」
「据说那个是苦的……哈哈哈哈!」王虎笑得十分夸张。
王仙芝从大棚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颤!
「妹夫!此前是我鲁莽了……」
「小桃!怎么做事呢,还不快拿纸笔过来,看把内兄饿的!」
李俊抢过纸笔,先写上保证书三字,然后把纸转了个方向,推到王仙芝面前。
「有必要?」
李俊点头,「非常有,很必要!你看,我又打不过你,万一你哪天又鲁莽了……对吧……」
「李俊,你过了啊!」王月如冷道。
「别吵!我写!」王仙芝拿起了笔。
饱餐一顿后,王仙芝又后悔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俊不忍看他那满是血丝的眼睛,瞥过头道,「只要那两个人出现,我便不管你!」
「谁?」
「尚让,尚君长!」
王仙芝奇道:「他们是何职位?能命刺史救人?」
李俊双眼微眯,「应该能吧……」
能不能救人不确定,但一定能杀人!
王仙芝笑道:「莫非真有神仙指点你?之前说干旱便干旱,现在又知道有人会找我。」
李俊摇头,「猜的。」
晚些时候,王家众人正在开会,刘管家忽然来报:「外面来了两个姓尚的兄弟,说要见三公子!」
王仙芝猛然起身,「快请!」
「哈哈!我来见见传言中的王三郎到底如何?」
来人二十出头,虎背熊腰,言语间豪气干云。
王仙芝刚要拱手见礼,那青年擡手一拳打向王仙芝太阳穴。
王仙芝知他要试拳脚,微微侧身的同时反手一拳打其下颌,那青年不退反进,低头撞向王仙芝胸口。
好莽的打法,王仙芝不敢硬接,退后一步,堪堪避开。
那青年又欲跟上,却被后来一人喝住:「二弟休要鲁莽!」
「嘿嘿!曹州尚让!见过王三郎,后面那只瘦猴是我大哥!」
王仙芝拱了拱手,「尚让兄弟,君长兄弟!请进屋落座!」
「咦!他如何知晓我姓名?」
尚君长轻咦一声,进了议事厅。
落座后,王仙芝道:「二位兄弟可有办法让那刺史开城放粮?」
尚君长扫了厅中诸人一眼,「敢问三郎,这诸位可都是自己人?」
王仙芝点头,「君长兄弟有话直说!」
尚君长沉默片刻,看向王仙芝道:「三郎,你觉得这大唐还有救否?」
「嗯?」王仙芝心下骇然,面色微变,「此话怎讲?」
尚君长正色道:「此番,我兄弟二人是特意寻三郎你共谋大事而来!」
「嘶!」除了李俊,王家众人闻言无不变色。
尚君长道:「如不能谋,我兄弟二人立刻离开,绝不连累三郎!」
王仙芝看向李俊,「李俊!你说我当如何?」
尚君长跟随王仙芝的视线也看向李俊,见李俊不过弱冠,不由讶异!
李俊淡淡道:「凭你心意。」
王仙芝转头,「敢问君长兄,此番谋事,以谁为主?」
「当然是三郎你了!」尚让抢道。
王家众人又是一惊。
见尚君长点头,王仙芝哈哈一笑,「好!早就受够了这鸟气!诸位兄弟!可愿助我?」
王家二老尚不及开口,其兄弟六人尽皆抱拳,「愿与三哥同进退!」
于是一众人等开始谋划,李俊则与王家二老及吴氏一同离开。
王老爷哀声道:「贤婿!此番如何又不拦阻……」
「我怕拦不住……而且……我现在也不确定该不该拦。
难民围城已快一月,朝廷竟未派一人前来赈灾,难道真要看着十万人活生生饿死?」
随后,李俊找到邹元,「邹兄!内兄要起事了……」
邹元神情不变,只伸出五指在刀身上缓缓划过,「你若有需,只管说来便行!」
「好!」
得了邹元这话,某人顿时壮起了熊胆:前世义军最大的败笔就是打一处丢一处,这一世,便由我来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