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皱着眉头,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独眼。
「这是什么东西?吃的还是喝的?」
「是燃的。」
「烧的?」张超愣住了。
张远把一把椅子推到他的面前,让他坐下,「我先问你,县里的柴火多少钱?」
「那要看什么时候了。」
张超在心里数着日子,「平日里一担干柴卖三十文左右,到了冬天,山路不好走,遇上封山的时候,一担可以卖到六十到七十文。」
「木炭呢?」
「平常的木炭五到六文一斤,好的七八文。大户人家使用的银霜炭一斤可以卖到十二文。」
张超说到这儿的时候,撇了撇嘴,「那东西很值钱的,穷人家怎么烧得起?」
「烧不起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样?硬扛呗。」
张超摊开双手,露出一抹苦笑。
去年冬天大寒,清河县冻死了十几个人,城南几个破庙里,早上经常能擡出去人。」
铁匠铺、酒坊、染坊也都要柴,柴价一涨,他们就得停工。
有些人为了过冬,连家里的床板都拆了。
张远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没有大规模开采煤矿,百姓取暖、做饭、冶铁,全都依靠木柴与木炭。
可木柴需要砍伐、晾晒和运输。
一旦遇上雨雪封山,价格便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煤炭比木炭耐烧,火力也更旺。」
张远伸出五根手指,「我要是把煤炭的价格,定在木炭的五成,你说这门生意能不能做?」
张超眨了眨眼。
「五成?」
「也就是三文一斤。」
张远拿起桌上一块木片,在桌面上划了几道。
「一个壮劳力,一天少说能挖三百斤。」
「三百斤煤,卖出去就是九百文。」
「九百文?一天?」
张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他抹了一把嘴角,屁股往前挪了半尺。
「张兄弟,这煤炭在哪儿?」
「咱们村后面的山里。」
「山里真有?」
「我上山砍柴的时候见过。」
张远拿起一块木炭,在桌面画了个大概的样子。
结果张超刚冒出来的笑容一下就收了。
「这不黑金么?你不知道这玩意儿烧起来有毒啊?」
「你懂个屁,这玩意儿的毒烟是有办法祛除的。」
张远将木炭丢到一旁,「只要按照我的法子筛选、清洗,再改一改炉灶,毒就能去掉大半。」
「剩下的,只要保持通风,也不会出事。」
张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真会?」
「要是不信,你可以等我先烧给你看。」
「那你找我做什么?」
「你手底下人多,与其让他们拿着破碗满街要饭,不如跟我上山挖煤。」
张远开始给他算帐,「一个人一天,我给你三十文。」
「至于你给手下多少,那是你的事,我不管。」
张超听到这个价格,顿时两眼放光,但想到一件事儿后,却把身子靠回椅背。
「不干。」
「嫌少?」
「三十文不少。」
张超擡手指向后山,「可那座山是柳家的,你让我带着几百号兄弟,跑去挖清河县首富的山?」
「柳家有铺子、有田庄、有船队,县衙里还有人。」
张超瞪着张远,「张兄弟,你想发财可以,别拉着我们丐帮送命啊!」
张远没有反驳,反而把椅子往前挪了些。
「你知道李福为什么花五十两,让你们杀我吗?」
张超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你得罪了李老爷?」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偷了李家的银子,还当众羞辱了李老爷。」
张远笑了,「我要真只是偷了银子,他报官便是,何必花五十两买我的命?」
张超被他的话搞糊涂了。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柳家大小姐的人。」
「啥人?」
「柳如烟的人。」
张远擡手指了指里间的床,「能进她卧房,还能让李万基气得要杀人的那种。」
张超的独眼越瞪越大。
「艹,你是柳大小姐的情夫?」
「这话别往外传。」
张超一把捂住嘴,随后又急忙放开。
「我的亲娘啊!」
「难怪李福非要让我们把你做了,原来你给李万基戴了绿帽子!」
张超擡起手来给自己扇了一巴掌:「如果柳家知道了我们杀的是柳大小姐的人,别说丐帮了,我们这些人连饭都不用吃,直接等着全家上路!」
看着外面手下的样子,满脸后怕。
幸好那些废物没有得逞。
平时一个劲儿地吹自己能打十个人,今天总算废物对了地方。
张远扬起头来问道:「现在还觉得柳家的山不能挖吗?」
张超嘴角抽了一下,这句话的可信度很高,但是张超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也不至于别人随口说几句就全信了。
「兄弟,不是我不相信你,只要你能把柳家的文书拿过来,别说挖煤了,让我带着人把这座山搬走都可以。」
「把地址给我。」
「城西的土地庙后面有一间破旧的粮仓,这就是我们丐帮的堂口。」
张超说话时,把一块木牌从腰间取下来,递给张远,「拿着这个,城里的兄弟们看见你的时候不会拦着你。」
「明天只要文档是真实的,我们就可以和你一起行动了。」
他说着又凑了过去:「以后你就是我们丐帮的副帮主了。」
张远看了一下上面有油污的木牌子。
好嘛,煤老板还没有当上,倒先混成了乞丐头子。
「副帮主就算了。」
「那不行!」张超把木牌塞到他的手里,说:「你的名字叫张远,我的名字叫张超,我们都是姓张的。说到底,咱俩还是本家兄弟!」
「以后你的事,就是我张超的事!」
张远把木牌收起来之后,脸上也多了几分热乎劲。
「超哥既然这样说,我还真有件事请你帮忙。」
「兄弟尽管开口。」
「替我查李万基。」
张超听了这句话之后,就露出了男人都懂的表情。
「这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丐帮别的本事没有,但城里哪家男人半夜翻墙,哪家掌柜藏着私房钱,我们都能打听得到。」
「那就有劳张帮主了!」
「客气了!」
说着,张超起身整理好衣服,主动冲他抱拳。
「明天我就在堂口等你。」
「说定了。」
张远抱拳回礼,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村民们手里拿着锄头、柴刀、粪叉等工具。
丐帮的人挤到了一边,手中的家伙也放了下来,但是没有人敢先动手。
一开门,二牛就拿起了粪叉。
「远哥,谈的怎么样了?如果谈不拢的话,你就站在一边,我先给这个独眼人身上捅三个窟窿!」
瘦高的汉子也把厚背砍刀递给了张超。
「帮主,这小比崽子有没有为难你?只要你一句话,兄弟们就和他们拼了!」
张超接过砍刀,反手打在了他屁股上。
「拼了?以后见到张兄弟的时候,都要给老子叫远哥!」
瘦高的汉子捂着自己的屁股,一脸迷茫的样子,但是也不敢再多问了。
张超向大家拱手作别,带着手下人离开了村子。
张远拱手说道:「今天晚上多谢各位叔伯兄弟了。」
「好了,人没事就可以。」
孙里正摆了摆手说:「大家都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下地干活。」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走了。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沈玲珑也低着头向院子里走去。
结果她走到断门边的时候,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玲珑回过头来对张远说:「你干什么?人还没走远呢。」
「你去哪里啊?」
「回家。」
「刚才有人说过,只要我活着回来,怎么着都由我做主。」
沈玲珑的脸更加发烧了,伸手去推他。
「先放开,一会儿该让人看见了!」
张远弯下腰去接她的腿,然后把人抱了起来。
「怕什么?刚才还没有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