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你刚回到苞米地就听见他在喊你，“林向真你上哪儿去了？”
你心虚地挠了挠脸，朝他喊道：“没上哪儿啊，我一直在割苞米呢。”
“你糊弄谁呢？这地上的苞米一点都没少。”他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你，并向你走了过来，“走，跟我来，咱们一起割，你别老想着偷懒。”
你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在他的身后，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淑红也已经回到苞米地了，她弯着腰，动作麻利地割着苞米。
很快，她面前就倒下一大片苞米，她似乎感受到了你的目光，猛地擡起头朝你这边看了过来，你刚对上她的眼睛，就立马把头转了回去。
他见你这么慌慌张张的，不解道：“你紧张什么？”
“我哪里紧张了！你别瞎说。”
“好好好，我瞎说，你别老生气，大热天的，我都怕你气晕过去了。”
“你少乌鸦嘴。”你瞪了她一眼，懒得再与他说话，默默来到一片苞米前，转身背对着他，假装在割苞米，实则在偷看淑红。
淑红热得满脸通红，而且脸上都是汗水，可是她的动作却从未停过。
不止她，周围的人也都一样。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镰刀，抿了抿嘴，随后也开始割苞米，一开始不得要领，老是割得要断不断的，你有些急了，嘴里一直在骂这是什么破镰刀，怎么一点都不好使。
他在旁边听见你骂骂咧咧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来到你的旁边，给你示范，“刚才不好好听讲，这会儿又不会了吧？你别用蛮力，得用巧劲儿，先用一只手抓着杆子中间，把它固定住，看，这不割下来了么？”
你照旧不服气地哦了一声，不过照着他的方法做，果然顺手了许多，过了一会儿，你面前便堆起一座小山，你直起腰来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很是自豪。
啧啧啧，真不愧是你，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干起活来又快又好，你倒要看看有谁比你割得多，你叉着腰，昂着头环视了一番四周。
嘶，竟然每个人面前的苞米都比你多，可恶。
你有些许受挫，不过只用了一秒钟便想通了，他们割了这么多年的苞米，而你才第一次割，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没错，已经很好了，你，了不起！你，顶呱呱！
你戳了戳他的背，“喂！”
他转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问：“嗯？”
你扬了扬下巴，得意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你瞧，都是我割的。”
他顺着你示意的方向看到了那座苞米小山，有些惊喜，不禁露出赞许的笑容，“真厉害，割了这么多。”
“还行吧。”
“好了，休息会儿吧，过来吃点东西。”他放下手中镰刀，从旁边的箩筐拿出一壶水和几个馍馍，招呼你坐下。
他跟早上一样，给你拧开了水壶，在你喝之前特意嘱咐你，“慢点喝。”
“我知道，你别啰嗦。”
“好，不啰嗦，吃点东西吧。”
你闷闷地嗯了一声，接过他递给你的馍馍开始啃了起来，大抵是饿了，你竟觉得这个馍馍比你以前在聚宝楼吃的红烧肉都要香。
吃过馍馍之后，你们又休息了一会儿，见日头没这么猛了，便继续劳作，一直到太阳下山，月亮隐隐出来，大伙儿才停下。
你和他一起将苞米搬进箩筐里，他的箩筐是满的，你的箩筐只装了一半，可这会儿你已经累得不行了，又忍不住想要偷懒，所以就一直说重，让他再减点，再再减点，再再再减点。
减着减着他也有些忍不住了，“再减你箩筐里就只剩一根苞米了。”
哦，这样吗？你眨了眨眼，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别啰嗦，放回去一点就是了。”
他又将苞米放回去了一些。
就这样，你和他一轮一轮地将今天割好的苞米背到最近的仓库里屯着，等把全部苞米都搬进去之后，你又累出了新的高度，而且肚子很饿，你认为自己必须赶紧回去吃点东西了，不会真的会晕倒的。
“你认得今天来的路吗？”他忽然问。
“什么？”
“我看淑红婶子那还剩不少苞米，她一个人搬不知要搬到什么时候，我去给她搭把手，你能自己回去不？”
提到淑红，你的心就紧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道，“...嗯，我认得，我能自己回去。”
“好，那你就先回去。对了，锅里留了两个馍馍，你先吃着顶肚子，我回来之后再给你做好吃的。”
“...哦。”
你先回去了，但走到半道你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累，在桥上站了一会儿，决定往回走。
回到苞米地时，你刚好瞧见淑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了他，“阿轶，今天一直忙，都没时间把这银票拿给你，麻烦你帮我把这银票还给你表妹吧。”
“淑红婶子，您这是？”
“你表妹踩碎了我家鸡蛋，还把鸡吓得到处飞撞坏了东西，是该赔我钱的，但是吧，她给得太多了，我只拿我自己该拿的，多了的你帮我还回去吧，我本想亲自还给她的，可她整日看起来气哄哄的，我也不太好和她讲话。”
他接过淑红的银票，放好在口袋里才继续道：“淑红婶子，真对不住，向真她刚到这儿，很多事情都不习惯也不懂，心里面慌，所以才这样的，但其实她心眼不坏的。”
淑红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也明白，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大老远到这来也不容易。”
“多谢淑红婶子的理解。对了，我记得上年也是这个时候要给潇潇她们交学费和住宿费的吧？来，淑红婶子，您拿着，我本想早点拿给您的，可一忙起来又忘了。”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张银票塞进了淑红的手里。
淑红连忙把银票还了回去，“这怎么行，大家都不容易。”
“您就收着吧，以前永哥在的时候他就经常照顾我们家，我不能在他走了之后，却对他的家人不管不顾。”
“阿轶，这真的不行，上次你已经”
“好了，婶子您就收着吧，别推来推去了，咱们赶紧把苞米搬回去吧，我还赶着回去给向真做饭，她今天可累坏了，肚子又饿，我要是再晚些回去，她又该生气了。”
淑红看了他一眼，最后咬咬牙把银票收下，但她还不忘说，“婶子记着你的恩情，等婶子把苞米卖出去了就立马还你！”
“婶子您就别跟我说还不还这种话了，客气什么啊。”
...
他们手中的那几张银票于你而言不过是打赏茶楼小工的钱罢了，掉在地上你都懒得捡。
可如今你发现，原来这世上真的和学堂先生说的那样，真就有人缺这么几张银票，这几张银票真就对这些人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可以压弯他们原本挺直的背。
你不停地抠着手指，心里面五味杂陈的，看了一会儿就悄悄回去了。
他回来时，你正来来回回地进出厨房。
“向真，你干嘛呢这是？”
你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拍拍胸脯，不满地大声道：“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你吓死我了。”
“我敲门了，你没听见，你这是要干嘛呢？”
“没干嘛！你回来了就赶紧做饭吧，我饿死了，对了，锅里还剩一个馍馍，我不想吃，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