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了一路,贺野喉咙发紧,半晌才闷声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行,东西拿回来了。」
「今晚,你打算怎么谢老子?」
林娇娇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小手抵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上,想推开他。使了两下劲儿,那堵肉墙纹丝不动,反而把她白嫩的掌心硌得生疼。
「我……我会算帐。」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快。
「我还能帮你缝衣服,洗碗……我洗碗超干净的,以后绝不摔了。」
「就算手上有伤,我也能用左手洗!」
贺野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
林娇娇急了,慌乱的从兜里掏出一沓全国粮票和两张大团结,硬往他手里塞。
「这是我的伙食费,还有……谢谢你今天帮我。」
她指尖攥紧了钱票,心里默念:给了钱就两清了,他不能再……再对我怎么样了吧?
贺野低头盯着那沓被她体温焐得软乎乎的钱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这小丫头……拿他跟徐大伟那种吃软饭的烂下水比?
他胸口窜起闷火,大手一伸,连钱带小手一起攥进粗糙的掌心。
顺势将人往身前带了带,嗓音沉哑拉丝。
「老子差你这三瓜两枣?」
林娇娇身子一僵,以为他嫌弃自己没用,眼眶立刻涨红了。
「我、我学喂鸡!肯定把你的鸡、喂得肥肥的……」
贺野感受着胸口那点软绵绵的力气,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得她手心发麻。
「喂鸡?」
他故意压低声音,高大的身躯往前压了半分,把她整个人笼进阴影里。
「行啊,现在老子就教你。」
林娇娇呆住,大眼睛眨了眨。
「现、现在?」
「嗯。」
贺野大掌往她腰侧颠了颠:「喂鸡得手把手教,不上真章不出师。」
林娇娇「啊」了一声,一脸正经的拧起眉头,嘴里小声默念。
「喂鸡……手把手……上真章……」
她整颗心都吊在「怎么让他觉得自己有用」这件事上。
「那……一天喂几把糠?窝里到底铺什么草?」她擡起头,神情认真。
「你先说,我记下来,明早保准喂得肥肥的!」
贺野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掏出小本本记的娇憨模样,喉咙又干又紧。
他粗糙的指腹在她腰侧摩挲了一下,嗓音愈发哑。
「这鸡啊,娇贵得很。得吃软和的,要是喂不饱,晚上就得瞎叫唤。」
林娇娇使劲点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那窝呢?铺多厚?」
「得又软又暖和。」贺野喉结滚了两下。
「鸡这玩意儿……冻着了,就不下蛋。」
「所以要保暖!」林娇娇茅塞顿开,小脸上写满「我懂了」。
「就跟人一样,冷了就得盖被子!贺野你放心,我肯定把窝铺得暖暖和和的!」
贺野视线扫过她水灵灵的唇瓣,脑子里闪过某些画面,耳根烧得滚烫。
他狠狠别开视线,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行了。明早再说!」
「再废话,老子现在就把你扔沟里!」
他粗暴地颠了颠手臂,吓得林娇娇小脸立刻缩进他颈侧,不敢再问了。
贺野这才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半山腰走去。
夜风呼啦啦地吹,掩盖了他唇角压不住的弧度。
脖颈间那股子奶香随风散开,他喉结动了动,脚下步子不自觉又迈大了几分。
回到土坯房,他把人放在木凳上。
林娇娇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灰的裤腿,又看了看被包成丑粽子的手,小脸皱成了一团。
「贺野,我……我想擦把脸,洗个脚。」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白嫩的脚趾在布鞋里不安的蜷缩。
贺野刚想去抱被子,动作一顿。
他回头,看着小知青一身泥灰、惨兮兮却还在努力撑着的小知青,随手把干净的旧褂子抓来,兜头砸在她脑袋上。
「事儿真多,把脏衣服换了。」
林娇娇手忙脚乱地把那件宽大的旧褂子扯下来,抱在怀里,拨浪鼓似的摇头。
「我、我不穿你的。我网兜里有我妈寄来的干净衣服。」
贺野挑了挑眉,看着她防备的模样,没勉强,大步跨出堂屋,顺手带上门。
「换下来的脏衣服扔盆里,老子去打水。」
门一合上,林娇娇紧绷的肩膀才慢慢垮下来。
她费力地单手解扣子,刚脱下衬衫,后腰处传来火辣辣的痛。
扭头一看,后腰上青了一块,是被王翠翠推搡时撞的,那时撑着没感觉,这会儿一松劲,疼意全漫上来了。
她把衣摆扯下来,把那片青紫压得严严实实。
笃笃……
门板被叩响两声。
林娇娇肩膀一抖,手忙脚乱套上干净的衣服,把衣摆拼命往下拽。
「进、进来吧。」
贺野端着热水盆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小知青那张还泛着红的脸,没说话,把水盆搁在脚凳旁边。
林娇娇眼神躲闪,脱口而出:「明天……你能不能帮我去供销社跑个腿?」
她把钱票重新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讨好。
「我想吃大白兔奶糖,还想吃肉。剩下的钱就当是给你的跑腿费,好不好?」
她顿了顿,补了句:「再多买几个结实的碗。」
贺野瞥了一眼她递过来的钱票,嗤笑出声。
「老子是你的长工?想吃自己去供销社排队。」
他转身去拿毛巾,眼神却往她脚上扫了一下。
供销社在镇上,来回要走两个钟头的山路。
贺野舌尖顶着腮帮子,心里把「大白兔奶糖」、「肉」、「结实的碗」,这三样记了个结实,转头把拧干的毛巾搁到她手边,一个字没多说。
林娇娇咬着唇,挪到水盆边上。
她单手费力地拧着毛巾,笨拙的往脸上抹。
热水的水汽漫上来,脸颊被蒸得透红,颈侧细白的一截皮肤也跟着染了红。
贺野站在阴影里,没说话。
视线下移,落在她包成粽子的手上。
那只手笨笨的扯着鞋带,死活解不开结。
她急得鼻尖出了汗,次次滑过布结,越急越乱,眼眶隐隐泛起红。
贺野看了片刻,单膝蹲在木凳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脚踝。
「啊!」
林娇娇整个人往后缩,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别动!」
贺野低喝一声,三两下扒了她的鞋袜。
他顺手捏了捏那双布鞋的后跟,鞋底硬,里衬也磨破了,粗糙的线头直剌肉。他把鞋子的尺码和毛病默默记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端起温水盆,大掌托着她的脚丫。
那双脚生得极小,白生生的,脚趾圆润透粉,连他半个粗糙的掌心都填不满。
只是脚后跟磨出了两个亮晶晶的水泡,边缘已经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小心避开水泡,轻轻洗去泥污,擦干。
转身从床边摸出一根缝衣针,在煤油灯的火苗上烤了烤。
「忍着点,挑了明早走路才利索。」
没等林娇娇反应,他大掌钳住她脚踝,另一只手拿着烧过的针,快准狠地扎破了水泡。
「疼!」
林娇娇眼泪飙出来,脚趾痛苦的蜷起来,拼命往回蹬。
贺野大掌纹丝不动。
粗糙的指腹压在水泡边缘,稍一用力,将里面的黄水挤干净。
林娇娇疼得直吸气,滚烫的泪珠砸在他手背上。
他手腕抖了一下。
「哭个屁,娇气包。」
贺野嗓音粗哑,扯过旁边的干草木灰,利落地按在伤口上。
「走两步路都能磨出泡,明天春耕你打算爬着去上工?」
嘴上嫌弃,按着草木灰的动作却极轻。
林娇娇鼻腔里全是酸意,眼泪吧嗒吧嗒砸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洗……洗好了……」声音发颤。
贺野端起水盆大步走出去。
他把空盆搁在台阶上,大掌按在院边的水缸沿上,擡头看了眼天。
月色透冷。
他喉结滚了滚,指节攥紧又松开。
在院子里吹了会凉风压火,转身去拿晾衣绳,把林娇娇换下来的脏衣服一件件搓洗了晾上去。
再回到屋里,他拉开破旧的木柜,从最底层抱出那套崭新的大红牡丹花粗布被褥。
攒了半年的布票和棉花票换来的,本来是准备过冬用的。
他一次都没舍得铺开用过。
他动作麻利地把厚实的褥子铺在土炕上,把那床蓬松的棉被抖开,拍了拍。
阳光暴晒后沉进棉花里的暖香散开,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
「上去。」
贺野拍了拍铺好的被窝,转头睨着缩在板凳上的小女人。
林娇娇呆呆地看着那床比知青点好上百倍的新被子,又擡头看了看贺野那张凶悍的脸。
他……要跟她一起睡?
她吓得脚趾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