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务。
但姜泠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极短。
短到如果她不是生活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或许根本捕捉不到这一眼。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能不能成为他们的同行者。
姜泠面上不动，心里却清楚。
刚才那一下瞬移加割喉，她动用了系统赠送的灵力。
灵力攻击附带的移速加成，在凡人眼里确实像瞬移。
但现在......
她只剩一次攻击了。
如果顾择看出来她只是在虚张声势……
宋岚拿起消防斧对着周腾的脸比画了一下，周腾立刻停在原地尬笑。
宋岚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周腾的异能很重要，她真不想跟这么一个人同行。
她看了一眼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姜泠，这几个人中，还是姜泠最顺她的眼，不会阿谀奉承，也跟她一样杀伐果断，干净利落。
客厅里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在宋岚杀死那个男人的时候就跑了，其他人看到了也没管。
俩个小孩放声大哭，宋岚让林薇给俩个孩子留点食物。
林薇不情不愿的留下了牛奶。
林薇觉醒的异能是空间，相当于这五人的储备移动粮仓。
周腾给宋岚放了一杯水，让她洗消防斧，宋岚把水给了俩个小孩，看来周腾的异能是水系异能。
目前五个人里，她已经知道了四个人的异能。
姜泠默默走在队伍末尾。
她和倒数第二的顾寻之间隔了三步距离，刚好是她能看清他所有动作、他又不会觉得被冒犯的位置。
几人扫完八楼，来到十楼，发现十楼一反常态，家家户户的门都是敞开的。
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橱柜被掏空，地上有时能看到干涸发黑的血迹。
姜泠当即暗道不好。
蜷在角落的腐化者忽然猛扑过来，顾择擡手一挥，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金属钉子便将几个扑过来的丧尸钉在了墙面上，宋岚一斧头结果掉。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俩个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姜泠一直沉默地看着，刚才一路上来遇到的都是普通人，俩人顶多是吓唬吓唬那些人，现在才是他们真正的战斗模式。
顾寻一直缩在队伍最后面，比她离顾择还远。
他低着头，帽兜拉得很低，两只手插在兜里，全程没有出过手。
但姜泠注意到一件事。
每次遇到腐化者，顾寻总会提前一两秒往旁边让开半步。
那些腐化者扑过来的轨迹，总是和他擦肩而过。
姜泠收回目光，他当然不是运气好，他在预判。
这个队伍如果一直这样，她很难下手。
将十楼的腐化者解决完，林薇收取了剩下的物资，几人来到十一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黑暗瞬间涌上来。
电梯早就停了，整栋楼只有楼梯间和走廊还有应急灯发着绿幽幽的光。
但在封闭空间里，那点光比没有还让人心慌，每个人的脸都被照得发青。
姜泠的步子慢了一拍。
七天没进食的身体在向她抗议，视物开始模糊，头顶的血管一跳一跳地疼。
这具身体弱得让她心烦。
几人看着她摇摇晃晃，各有心思，宋岚扶了姜泠一把：「你有没有事？」
姜泠摇了摇头，拿起宋岚给她的牛奶咬开一个口子：「我就是太饿了，没事。」
见只是饿的，宋岚放下心来，其他人也收回目光。
顾择：「林薇，一会儿分些吃的。」
林薇：「知道了。」
十一楼只有两户。
左边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行。
顾择擡手示意停。
所有人屏住呼吸。
那声音停了。
然后门「哐」的一声被从里面撞开。
十几个腐化者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草！怎么这么多！」宋岚骂了一声，抄起消防斧就迎了上去。
就算宋岚的异能升级了，可面对这么多的腐化者，她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再加上之前干掉的几个，她的异能有些枯竭了，以至于挥斧头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
十几个腐化者同时从狭窄的走廊两端涌来，前面是被声音引来的，后面是从楼梯间追上来的，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林薇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后缩。
顾寻已经贴到了墙壁上。
周腾把跟着他的女孩拉到自己的身前。
顾择指缝间夹着几枚硬币投射出去，前排三四个腐化者被逼退几步，但硬币也只是暂缓他们的脚步一瞬，后面更多的挤上来，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宋岚砍翻两个，第三个扑上来咬住她的手臂。
「嘶！」
宋岚闷哼一声，反手一斧劈在那东西脑袋上。
但动作明显慢了。
姜泠站在队伍最后，背靠着走廊尽头的墙。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
这几个人里，目前就只有顾择和宋岚有战斗力。
顾择和宋岚要扛不住了，如果他们倒下，她可以用最后一次灵气攻击，到时候周腾和林薇都得听她的。
姜泠的手按在墙上。
墙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她的指尖在发抖，眼前阵阵发晕。
这破身体，她很难用这身体让俩个人信服，而且林薇和周腾都对她有敌意，但宋岚和顾择不同，俩个人活着才更有利于她。
她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让意识短暂清醒。
姜泠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到了前面：
「往我这边退，我清场。」
顾择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立刻下了决定，他喊：「退！」
宋岚砍翻挡在面前的丧尸，拉着林薇往后撤。
顾寻贴着墙壁滑过来。
几个人在走廊里挤成一团，全部退到姜泠身后。
姜泠擡起右手。
手指并拢，掌心向前。
她的姿势很标准，是修仙界引气成掌的起手式。
所有人都看着她。
走廊里剩余的七八个腐化者嘶吼着扑上来，腥臭的风迎面扑来。
姜泠的掌心亮起一道白光。
「轰！」
白光炸开，走廊里所有腐化者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全部倒飞出去，身体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顺着墙壁滑落，一动不动了。
走廊安静了。
灯光幽幽地照着满地狼藉。
宋岚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看着姜泠：」卧槽……你这也太猛了吧？」
几人眼里满是惊讶，带着帽子的顾寻难得擡起头看了一眼。
姜泠把右手放下来。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还在发烫，那最后一点灵力从指尖溜走时，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现在的战斗力，约等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