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溪逃了
清风山,镖局后山。
江野还守在冰溪的床边。
他轻轻地给冰溪掖好被角,把她的手臂轻柔地放进被子里。
霜纹扳指闪了几下,他没注意。
江野感觉到她的手臂冰凉。
放眼看去,而且满是细小的伤口。
江野咬紧下唇,心脏像被密密麻麻的冰刃划开了口子——
很疼。
他皱眉。
想到她像雪花一样从天上轻轻地飘进了他怀里,又忍不住嘴角一弯。
苏伯说她伤的过重,估计要昏迷三天。
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什么,竟然伤的如此重。
如果可以,他还真想替她受着——
不对,我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又往前凑了凑,贴近冰溪苍白的脸,近的能看清她有多少根睫毛。
他锁骨处的星轮印记一热,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男子怀里抱着一个满是伤痕的女子。
?!
那女子,好熟悉。
江野猛地坐直了身体,记忆没再出现。
是谁?
那两个人是谁?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又凑向前去,轮回印记却没有反应了。
冰溪还在沉睡在梦里,睫毛轻颤。
江野看着她,心里一阵恍惚。
他没注意一道身影渐渐走至他的身边。
“江野,她是谁啊?”
阿烈在他耳边小声地问,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边。
江野猛得一惊,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又不会吃了你。”
阿烈露出一口大白牙,傻笑着看着他。
“阿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江野眉毛微皱,捶了他一拳。
“嘿,你看着人家姑娘入了神,居然连一点警惕性都没了。”
“江野,你是不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阿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地说:
“我懂~人家姑娘像片雪花似的飘进你怀里,跟仙女一样,搁谁谁不心动!”
“但是你要等的那个人还没来,你可别……”
江野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塞进他的嘴巴里。
阿烈鼓着嘴巴,瞪大眼睛看他。
冰溪似是被吵到了,眉毛微蹙。
江野眼神一暗,拉着江烈走出去。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瞎说什么呢,快出去。”
“镖局的车回来了吗?还不快去好好盯着清风山的人。”
阿烈嚼着嘴里的桂花糕,口齿不清地应道:
“人回来了,倒是带来了不少好东西——”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还有一些冰幻族的消息。”
“什么?”
“说是冰狱里有人逃出来了,无芒正在大力追捕她。”
阿烈朝屋内瞟了一眼。
江野猛地看向他。
冰狱里?
他的目光也落在床上的女子身上。
阿烈叹了口气补充:
“冰幻族还在无芒手里,近几天他也在人间找着江家的线索。”
“镖局的人走南闯北的,上次便在江南遭到了一伙人截杀,看身形,不像是简单人类……”
江野点点头,蹙眉道:
“让镖局的人都注意点。”
阿烈耸耸肩,转身走了。
无芒,为何会叛变呢?
江野想不通。
十年前那夜,寒冰涧遭袭。
江野正在人间交易冰幻族的冰晶,恰好躲过一劫。
自那以后,江家的人就没剩下多少。
江野深吸了口气。
也不知道冰幻族如今怎么样了。
那个逃出来的冰幻族人曾说,冰幻嫡系被关进了冰狱,日夜审问忆溪珠的下落。
十年,他们怎么忍过来的……
江野又静静坐在冰溪身旁,注视着她脸上渐好的伤痕,心里一阵疑虑。
从冰狱里逃出来的人,是你吗?
他锁骨处的星轮印记暗暗发光。
屋内安静一片。
窗外,一阵微风吹过,带来远方寒雾岭的寒气。
屋外,苏揽风垂眸立着,呼吸声放的很轻。
那女子眉间的纹路,是冰幻族嫡系所有。
一千年了,家主终于要等到了吗?
他擡眼看着屋内的二人,轻轻笑了笑。
太阳升起又落下,转眼三日过去。
清晨的微光轻轻照在冰溪的脸上,驱散了她梦里的黑暗和冰冷。
山间的晨风裹着一缕清香缓缓徐来。
冰溪疑惑了一声,睁开眼。
身上很酸软,手上没有力气。
她叹了口气,静静望着头上陌生的白色屋顶。
这里不是天空。
这是哪?
好香。
她偏过头,映入眼中一对明亮的眸子。
就像那缕晨风,温润清凉。
是他身上的香。
是她昏过去之前见到的那个人。
冰溪努力撑起身体。
“你醒了?”
江野微微一笑。
他上前扶起她,把一个靠背放在她身后。
“你……你是谁?”
冰溪扯着嘶哑的嗓子问。
“这是哪?”
她歪着头,睁着一双朦胧的双眼望着江野。
她想再靠近些——
他真的好香。
“清风山,江氏镖局。”
江氏?
冰溪一愣。
小时候常给冰幻族送东西的那个江氏吗?
她的记忆深处有一条锁链轻轻松动了一下。
她不敢确定,怕是她想错了。于是瞪眼睛看他。
“我是江野,镖局的主理人。”
冰溪点点头,不再说话。
江野默默看着冰溪,她身上好冷。
连气息都是冷的。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就先在这里好生养着吧。”
冰溪点点头。
她擡头看了他两眼,鼻子动了动。
“你很香。”
“你是好人。”
江野一愣,双颊染上两抹粉红。
他的心忽地跳得很快。
他咳了两声。
“我去给你煎药,你若是想走动,我叫个人来陪你。”
“药?”
冰溪歪头。
“什么是药?”
江野的脚步顿住。
她……没吃过药?
“就是能治病的吃食。”
“哦!”
冰溪的眼睛亮起来,像藏了几颗星星。
“就是好吃的?是不是很甜?”
“嗯……甜。”
江野微微点头。看着她的笑,不自觉也高兴起来。
“那多谢你,快去吧。”
冰溪笑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江氏总给冰幻族带来人间的吃食,有麦芽糖、星星糖、桂花糕、蛋黄酥……
都很好吃,冰溪很喜欢。
但是她已经十年没吃过了。
一想到江野会给她拿来好吃的,她便高兴得不得了。
江野踏出门外,扭头看见屋内的冰溪还笑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素闻冰幻族不生病也不吃药,这女子,定是冰幻族之人。
她还会飞。
江野缓步走向药房,暗暗思忖。
那冰狱里逃出来的人,那冰族嫡系……
屋内,冰溪下了床。
双腿还有些发软,她正想扶住床沿,已被一人稳稳接住。
“姑娘小心。”
一个高高的女子朝她笑道。
“你又是谁?”
冰溪被她搀扶着坐下。
“骆随。”
“主子叫我来陪你。”
骆随递给她一件衣服。
“看姑娘身上的衣服有些不成样子,所有我给你拿了身新的,姑娘换上吧。”
“衣服?”
冰溪低头看那身黛蓝色衣服,嘴角又扯出一抹笑。
人间的稀奇玩意就是多。
冰幻族本穿冰丝蚕做的衣服,纹样也不过是冰花雪兔之类。
但江氏每月从人间带来的那些衣服,不仅款式多样,上边绣的纹路也有趣,百合玫瑰杨柳杏花的,很好看。
冰溪笑着,换上这件黛蓝色衣服。
收腰的裙子贴合冰溪的腰线,她苍白的肤色也显得有血气了些。
骆随看着她,笑起来。
从天上落下来的姑娘真是奇怪。
一件衣服就让她这样高兴。
药房。
药汤咕噜咕噜沸腾着,蒸汽顶得盖子嘎达嘎达响。
江野盯着火苗,心思却不在这里。
药汤渐渐突破盖顶溢出来。
他的眼神却还呆愣愣的。
苏揽风走进来,嘴角上扬。
“小子,这药喊你呢。”
“嗯?何意?”
江野低头一看,药汤早已溢出来。
他忙把药罐子擡下火来,笑了。
“想入神了,还得你在啊。”
苏揽风摇摇头。
“来了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女子,可不是让人走神吗。”
“江野,你可有什么感觉吗?”
江野笑一笑,没回答。
他低头把药灌进杯中,另又在碟中备好几块荔枝糖,转身准备给冰溪端过去。
“这药苦吗?”
他问。
苏揽风挑挑眉,已经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苦味。
但他摇头。
“或许不苦吧。你这不是给她备好糖了吗?”
二人对视一笑。
屋内,冰溪正玩着一个绿绒球。
一朵粉色小花,一簇一簇毛茸茸地可爱。
骆随站在一旁看着她,眼里含笑。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江野带着一身药香走进来。
比药香先来的,是他身上的香气。
冰溪转头一笑。
“这就是药吗?”
“那亮晶晶的是什么?”
冰溪看着小碟里的东西问道。
“荔枝糖。”
江野把药和糖往前推了推。
“甜的。喝完药再喝。”
江野看了骆随一眼,她出去了。
冰溪乖巧地坐在桌前,期待地端起那碗黑乎乎的东西,一口气灌了下去。
她惊呼一声,江野心里一紧。
“怎么了?不好喝吗?”
他拿起几块糖递给冰溪。
“快吃些糖。”
但是冰溪摇了摇头。
“感觉舌头被咬了一口,麻麻的。”
“这是什么?”她问。
江野放下心来,还是把糖放在她面前。
“此药为三七续魂散,治你的内伤。”
他吞了口唾沫。
“真的……不苦吗?”
冰溪吞了颗糖。
“不苦啊,还有点微甜呢。”
“哦……”
江野点点头。
冰幻族的味觉和人类的味觉难道不一样?
冰溪看他盯着自己,问道:
“其实味道不错,你想喝吗?”
江野忙摇头。
“不用,这是治病的药,你喝便好。”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夹杂着骆随的呼喊:
“主子,出事了!”